第6章1.1劳城(二)(1 / 2)
病房内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李长峰等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外面赶来围捕“嫌犯”的“警察”也徐徐放缓了脚步。
很快,满霜在与众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包围下,挟着那小护士走出了病房门。
“小满,你知道自己在干啥吗?”李长峰颤声问道,“你姥儿可还在这楼上住院呢,你难道要让她看着你……看着你变成一个劫持人质的歹徒吗?”
满霜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李长峰欲哭无泪道:“都怪我,都怪你李叔我没能劝住你!小满啊,叔明白你委屈,你打小没爹没娘,好不容易长大了,进了厂,领了工资,结果一眨眼,又要下岗了,可这都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也不是你现在劫持人质,准备畏罪潜逃的理由啊!”
这一番话顷刻间便引得聚在病区外围瞧热闹的众人一片哗然——这里谁没听说过12·29锅炉厂特大杀人案?谁不知道凶犯至今未被缉拿?李长峰眼下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在给满霜定性: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面对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窃窃私语,满霜无措地叫道,“我真的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他本就嗓音嘶哑,这一声声怒吼更是使得人们惊恐不安,没多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出了医院——锅炉厂特大杀人案的凶手劫持人质要跑!
医院上上下下登时乱成了一锅粥,大小医护奔走相告,保卫科带着棍棒和辣椒水匆匆赶来,一面慌慌张张地疏散群众,一面派人去与满霜谈判。
而这时,已被冲昏了头脑的满霜并没有发现,此地除了李长峰,原本在病房内审讯、逼问、围剿他的“警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满,叔求你了,咱认罪,认罪好不好?”李长峰仍在苦苦哀求。
满霜攥着注射器的手一阵发颤,他指着李长峰就道:“我没有杀人!是你在诬陷我,是你……是你和警察一起在诬陷我!还有王百田,王百田也是你们的帮凶……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这是诬陷……是诬陷……”
李长峰眼见着他已失控,心底倒是安稳了起来,嘴上愈发循循诱导:“小满,你已经杀了五个人,可不能再犯大错了!那些工人代表害得你丢了工作,可人家护士是无辜的!”
“我……”满霜一抖,仅存的一丝理智被李长峰这不怀好意的话点醒了——他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满霜才发现,被自己挟在身前的小护士正不停地打着哆嗦,她冰凉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砸,早已在无知无觉中打湿了满霜的手臂。而满霜紧攥着的注射器依旧抵着这小护士的脖颈,差一点就能刺破她柔软的动脉了。
满霜呼吸一滞,僵在了原地。
恰在这时,一道微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了:“把她放了,换我来。”
这是谁在说话?满霜茫然地抬起头,向前看去。
人群慌乱,你推我搡,围在周遭的有手持棍棒的医院保卫科干事、有李长峰和方才匆匆赶来的几个锅炉厂工友,还有不少不怕死、试图瞧会儿热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而就在这些人之中,立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这医生相貌清俊斯文、身材瘦削单薄,看年龄,应在三十岁出头。
满霜意识到,他便是方才那说话的人。
“把她放了,换我来。”医生迈前一步,语气平静温和。
满霜心中瞬间一紧,他猛地后退,并大声叫道:“不行!”
李长峰也被那突然冒出来的医生吓了一跳,这完全在他预料之外。
“松年,你干啥呢?”李长峰小声唤道。
医生状若未闻,他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一点也不怕满霜,就见这人笑了一下,说:“把刘护士放了,换我来好不好?她上周刚刚领证结婚,再过几天就要办酒了,你要是失手伤了她,那岂不是毁了两大家子?”
满霜一动不动,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已几乎走到自己面前的医生。
刚刚李长峰和他说话了,还叫了他的名字,想必这是李长峰的熟识,既是李长峰的熟识,又为什么要如此好心地来替换被挟持的护士?况且,这世上哪个正常人会争着抢着当人质?
一定有猫腻,满霜顿时戒备起来。
这医生倒是仍然温和平静,他伸出了一只手,示意满霜道:“你把刘护士放了,我想想办法,帮你离开医院,好不好?刚刚你不是喊着要报警吗?我带你去报警,咋样?”
满霜不肯松口,可被他挟在身前的小护士却在这时哭出了声,只听她断断续续地央求道:“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我还有爸妈、有对象……我不想死……”
谁想死?谁不是爹娘生养的儿女?又有谁愿意被栽赃诬陷成杀人凶手、被突如其来的绑匪挟在身前?
满霜心里顿时悔不当初。
他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是走投无路,他又怎能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拉在自己身前当盾牌?他没有杀人,他是被诬陷的,可被诬陷就能这样无法无天了吗?
医生已看出了满霜的动摇,他再次向前走了两步,并温声劝道:“把她放了吧,换我来当你的人质。你看,我虽然是个男人,但你比我高了半头、壮了一圈,轻轻松松就能制伏我。所以,我和刘护士没啥区别。”
“不行……不行!”满霜脑中拉锯焦灼,一时间内根本无力思考。
他只顾连连后退,直至退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但手上却渐渐松开了对那小护士的钳制。
李长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当即大叫:“小满,快放手,警察来了!”
警察到底来没来?满霜并不清楚,但他脆弱的神经却在瞬间被这二字点燃,手上也一下子重新收紧。
那医生的目光霎然一暗,劈手就要去夺满霜攥着的注射器。
可也是这时,摇摆不定的满霜越过他,望见了走廊那头刚刚冲出楼梯间要往这边奔来的王臻。
王臻的身后跟了一大群人,满霜看不清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昨夜前去保卫科围捕自己的“警察”,但他很清楚,倘若是,那自己将再无清白可言。于是,就在这转瞬之间,满霜下定了决心。
说时迟那时快,医生的手还未伸到近前,满霜已将护士往旁侧一推,继而一把拽过医生,没有丝毫停顿,便将针头刺破了他的肩膀。
随后,满霜一手扛起了那身子一下子软掉的人,掉头便冲进了楼梯间。
“不要!”李长峰惊叫一声,立时吓得面如土色。
从远处奔来的王臻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眼疾手快地按下了自己那试图开枪的同事,并命令道:“堵住医院各大出口!”
消息瞬间传遍内外,医院的前后大门立刻锁闭,住院部的各个出口也被迅速围堵了起来,没出十分钟,扛着步枪的武警赶到了现场。
而这时,满霜已带着那被他劫持的医生闯出了病房楼。
“在那里!”被分派去另一出口追捕“绑匪”的梁崇迅速发现了刚刚下到一楼的满霜,他抽枪就出,却又发现了满霜挟在身边的人质,顿时气得狠狠一跺脚。
而满霜,这个因姥姥住院所以早已对此地轻车熟路的“绑匪”则一眼瞄准了停在病房楼下的那辆面包车,这是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厂区医院递送非紧急药品和耗材的小货,满霜来送饭时不止碰见过一次。眼下,时针刚刚擦过十二点,面包车还没离开病房楼,司机仍在病区慢悠悠地与后勤处工作人员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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