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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过量(2 / 3)

他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力巅峰,手握能震撼世界的军事力量。他前所未有地强大,却前所未有地清晰感受到了梦想碎裂的清脆声响。

混乱的思绪中,他听见一个声音在问他。

——你认为教皇国和新黎明共和国于她而言是地狱,那你又从哪来的自信认为,你身边就不是呢?你们活在这世界上,你们永远逃不掉。

那支烟终于在烧灼到皮肤后,灼痛提醒了已经陷入梦魇的总督。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重击了一下似的,忽然就把烟朝着王宫的花园狠狠扔了过去。

那一点余烬划过夜风,在半途中就熄灭了,留下一道颓然无力的坠落曲线。

“备车。”他说道,声音沙哑得惊人。

毕鸣立刻领命:“是,总督!”

顿了一下,他又问:“哪辆?”

殷宿酒已经走到了观景台楼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思维有点混乱,随口报了两辆装甲车的型号后又说道:“不对,不对……找辆低调点的,就我们俩去,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毕鸣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没见过自家老大如此模样,这并非是焦虑、恐慌或者急躁,这根本就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毕鸣不敢问。当年在蓝湾时候,他就对自己的老大又敬又怕,今时不同往日,但那种畏惧与日俱增。

他赶紧去找了辆足够低调的、近日用于布曼森夜间巡视的军用车,让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副官开着车,以有紧急机密任务的名义,刷脸一路开出了布曼森的戒严关隘,随后在城外将副官一脚踹下了车,让他自己找地方过夜,便上了驾驶座,载着自家总督朝着郊外的那栋教堂开了去。

……

一路上,毕鸣都觉得格外压抑。

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意识到很多事情都在发生改变,或者说,正在崩坏。

在越过布曼森的外围布防的时候,他想起两周之前,他率领着联盟军的一支队伍穿过这道防线,那时候他满腔的豪情壮志,只觉得自己能在这千军万马之首,以如此孱弱的血肉之躯改变这个国家积贫积弱的历史。

他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是个青史留名的英雄。

即便他出生在维特鲁再平凡不过的贫农家庭。即便他从小被贵族地主欺凌,住过马棚被马踩断过腿骨,被贵族小少爷当过狗,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当做货物送走,自己的父亲被割掉了器官。即便他从泥潭里爬了起来,满身血污,饥肠辘辘地走线千里偷渡到了蓝湾,祖坟冒烟了被他的老大捞了起来救回了一条贱命,还得小心掩藏着他那一口维特鲁口音,生怕被人发现后被赶回去。

即便他是个再心大不过的人,那些血淋淋的记忆也已经基本褪色了——在这一点上,他和他的那位总统嫂子倒是有相似之处,都不是那种会沉浸在过往中任凭仇恨逐渐发烂发臭的拧巴人——但他依然是希望,自己能成为改变这个国家、挽救国民于水火的英雄。

至少,不要再有像她母亲一样被送到新黎明驻军那里被践踏至死的女性,不要再有像他父亲一样为新黎明高官提供器官的人牲,也不要再有像他一样半辈子都活得不像个人的普通维特鲁人。

他不希望自己的同胞们,从生到死,眼眸都平静浑浊如一滩愚昧的烂泥,就如同他们毫无意义受苦受难的人生那样。他不奢望人人平等,他只是希望,至少当一个清白的人不想死的时候,这个世界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他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最初,他把一切苦难归咎于穆家王室对新黎明无底线的跪舔,他的信念就是推翻王室——仿佛只要把这个“罪魁祸首”弄死了,他们的生活就一定会好起来,他的国家就会富强起来。

他是怀抱着这样一个伟大的幻想,在革命夜,于枪林弹雨中视死如归地冲破了布曼森的防线的。

此时,他坐在主驾上,副驾坐着曾经被他视作神明的总督。

他再度跨越了这道防线,从里向外。

如同离开一个同类相残、血肉遍地的囚笼。

这几日他跟在殷宿酒身后,见了太多太多。国防军的负隅顽抗,惶恐不安、焦虑未来的民众,顽固的保皇思想,被煽动后开始罢工的支柱产业,本就岌岌可危、正在走向崩溃的国内经济,逐渐疏远维特鲁的其他国家和大量被切断的贸易链、洗劫了王室库存后都很难满足需求的联盟军开支、因长期不对新黎明采取行动而逐渐不稳定的军心、蠢蠢欲动的民族仇恨……

太多了,太多了。那些无法战胜,甚至无法被看见的敌人。他们尖啸着怒吼: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没有新黎明的支援,我们要怎么活下去?王室已经做得够好了,你们这些只顾着自己分赃的军阀,你们不得好死!

拳头可以把脆弱的**击倒在地。但永远无法影响这世间太多看不见的规则,触碰不到复杂污浊的人心。

这世界上有想要好好生活的人,也有满腔仇恨与野心的人。而他们碰巧都有同一个名字,那就是“维特鲁人”。他们也碰巧都有同一个愿望,那就是好好活着,无论是知足常乐,还是纵情燃烧。

无论如何,毕鸣相信,总督可以解决一切,他只要跟着老大就好。就像他们越过边境线,走过苦难,整合军阀,碾碎防线,肃清王室,成立军政府,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些曾经根本不敢想的事情,总督都将其化为现实,他无所不能。

——在今晚之前,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哪怕总督玩世不恭,蔑视一切,哪怕他完全没有要做一个总督的态度和自觉,对这惨不忍睹的烂摊子几乎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但毕鸣总是充满希望地,去展望未来,去压抑心中产生的疑虑和焦灼,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相信总督。

直到他看见,无所不能的总督,竟然也会露出那样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们很快来到了据点。

巨大的圣辉印记凝结的月辉冰冷剔透,如将要滴落的眼泪。它垂着眼眸,平静地、包容地于此寒夜中,注视着人类的纷争。它被人类的信仰与渴求固定在此地,于这一千年里,已悲悯地注视同一场因贪欲而起的戏剧成百上千次。

毕鸣看着圣辉的塑像,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唯有

眼前这无情无觉的雕像,这毫无生命的空腔里塞满了人类强加给它的欲望的神明,才会在目睹无论如何荒诞的剧目时,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而他的总督,他的老大,他曾经仰望的神——终究不是个人造的、不灭的太阳。他和所有人一样,拥有着无数个沾染了人间欲望的名字。

这是他崇敬他的理由。或许,也将是他不再崇敬他的理由。

……

殷宿酒的到来让对峙的双方终于平息了这紧绷的氛围。他走下楼梯,进入到为她改装过的温暖的地窖。

教皇坐在沙发上,她像是睡着了,头枕在他的膝上,将那笔挺的布料压出柔顺的褶皱。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暖色光下微微颤动,她像是沉浸在某个令人不安的梦境中。

“我要带她回去。”教皇先开了口。

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一句冷冰冰的,平静的宣告。

“不会不可逆的。”他继续说道,“圣国掌握古代科技千年,我们会找到治疗的办法。”

他像是真的这么笃信着,又或者他只是急需一个理由来让自己保持平静。

殷宿酒一声不吭地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触碰过她柔软冰凉的脸颊。他觉得有股锐利如玻璃渣的情绪在胸腔里升温,要将他的肺腑脏器都洞穿切割,像是被蜘蛛捕获后注入毒液的猎物,保持着脆如蝉翼的外壳,内里却是一团柔软肮脏的肉糊。<

情绪已经上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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