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一人我饮酒醉(1 / 3)
张清然听了他这直截了当的问题,笑了起来,摇头:“不知道。”
盛泠说道:“我并不是在探听什么。”
张清然:“嗯,但我确实不知道。”
她单手托着下巴,垂着眼看酒杯里清透的酒水,在柔光中显得朦胧:“是不是挺匪夷所思的?我猜你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总统候选人吧。”说完便又喝了一口。
张清然:一人我饮酒醉……七八个农民哥我一起睡……嗝。
……匪夷所思吗?盛泠觉得还行。
窝囊吗?那确实。
她没什么根基,完全就是被身后的势力推到台前的,说难听点就是个傀儡罢了。如果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她身后的人恐怕不会给她出去的自由。
盛泠站起身,拉开房间的门,对外面等候着的侍应道:“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出去。”
侍应们退了几步,这餐厅本来就私密,面积大,包厢少,每个小包房外面都有个面积不小的院子,他们就站院子里面。
盛泠又说道:“院子里别留人。”
侍应们朝他弯腰行礼,后退着离开。
他们接下来要谈的话题敏感,不能留风险。看着所有人都退出去了,他才关上门坐了回去。
女孩已经显露出明显的醉态,她伸出手把桌上装饰用的玫瑰摘下丰腴的花瓣,在手里揉搓着,像是想要搓出比红酒更色泽浓稠的汁水。
“哦,忘了我现在还不是候选人。”张清然一边懒懒地搓着,一边说道,“我还在等复兴党把那个价值连城的提名给我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想参选。”盛泠说道。
她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些许苦涩:“可能吧。”
盛泠从中察觉到了些潜台词,但他没接着问,而是说道:“少喝点。”
张清然却说道:“你呢,盛泠,你为什么要竞选总统?”
盛泠没说话。
张清然便笑着说道:“抱歉,是我犯傻了,我算什么……当我没问吧。”
盛泠本来确实没那么想说,但听见张清然说的“我算什么”时,他心头一根弦忽然颤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喝醉了,她大概是不会说出这种明显有些超过了的话。
他忽然再度想起了顶层茶室的那个夜晚。
那些声音和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又想起,后来他为了此事给张清然打去电话,接听的人却是洛珩。
两场欺凌。两次袖手旁观。两次无能为力。
反胃感和焦躁感再度袭来,他闭了下眼睛,压住不知是因酒精还是情绪而翻涌上来的晕眩。
……为什么要竞选总统?
二十多年前,他家的酒庄因为一场政治作秀被推平。那一届的政府急于拿出成绩,便将酒庄纳为交通用地,要修一条时速遥遥领先的、笔直的铁路,作为一条全新的大动脉,贯穿新黎明南北。
而后续的一系列政治和工程上的闹剧彻底断送了这“伟大”的项目。部门之间推卸责任,预算一涨再涨,施工团队一换再换,关系户来来去去舔尽了油水,换届之后尽情甩锅。到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没落成。
到头来,这烂尾工程的受害者,只有纳税人。
……以及再也回不去自己童年那个家的盛泠。
他开始觉得疑惑。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说好的政策却迟迟不兑现?那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借口,那么多的推诿,那么多平白无故被辜负的牺牲。
媒体曝光,民众怒骂,友邦惊诧。
于是,当权者解释了,道歉了,许诺了。
然后,力竭了,失望了,遗忘了。
就连他的父母都不再怀念那个经营状态并不算太好的酒庄,只有拿着迁移补偿费的盛泠,呆呆地站在一地荒芜前,怀念自己戛然而止的童年。
这大概是他在名校毕业之后,基层呆了两三年便步入政坛的初衷吧。
很简单的理由,简单到他从来不会说给别人听,因为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敷衍搪塞,在说漂亮话。
但他很快发现,新黎明政坛,不是一个理智的人该呆的地方。在那个被不同人群的声音裹挟之处,情绪是比理性更有用的入场券,煽动力作用远超过领导力,无数声音汇聚成了一场场狂乱的闹剧。
他几次都起了退出的念头,阴差阳错之下迟迟未能离开。他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能力也足够,在地方干出了成绩,即便经验不足,也因为运气太好、受到了民众的欢迎,从最年轻的地方议员,成了最年轻的地方内阁成员,再到最年轻的国会议员。民众的喜爱让他一步步爬到了现如今的位置。到了今年,他也不过才三十五岁。
攀爬的过程中,他可能失去了一些,但他得到的更多。
他拥有了权力。他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至少比当年两手空空的孩子要强。
权力很容易腐化一个人,越是深入,牵扯越多,异化程度便也越深。盛泠认为,自己也不例外。
他愈发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空壳般的机器,或者天平,又或者是容器。他在小心翼翼维持自己不要倒下的同时,尽可能往上走。
——他为什么要参加竞选?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最受欢迎的。因为秩序党的同僚们推举了他,而他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自己该做的。他就是这么被自己、被他人推着,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喧闹中,一步步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只是回首看向那十多年,明明繁忙充实,却空白如纸,找不出半点值得回忆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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