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接受事实(3 / 3)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变得空洞,刚才的愤怒与执拗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哀伤与崩溃。眼泪依旧在流,却没了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
宋柏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丝,却很快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消毒水的味道与她的干呕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无声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荞的干呕渐渐弱了下去,只剩肩膀不住地抽搐。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凌乱的头发覆在单薄的背脊上,纤细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易碎。
也就在这时,追来的李程从门外走进来,目不斜视,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宋柏面前。
宋柏接过衣服,缓了缓紧绷的神色,随手套在身上,又拎着外套,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弯腰,先将外套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随即不顾她微弱的抗拒,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惊人,被抱起时在他怀里微微发颤,也没了刚才的激烈反抗,只是被动地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浸透了他的衣襟,带着滚烫的温度。
走出阴冷的建筑,夜风吹来,裹挟着夜间的凉意。只穿着单薄睡裙的沈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宋柏怀里缩了缩。他的脚步顿了顿,抬手将外套给她拢了拢,仔细盖住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车里的暖气还未散去,宋柏将她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沈荞依旧眼神空洞,任由他摆布,只是在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手腕时,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宋柏的视线顿住了。
她的手腕上,赫然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出来的。
他敛了敛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副驾偶尔传来的细微啜泣声,主驾上的宋柏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较来时放松了许多。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灯影流动,夜雾渐浓,裹着咸湿的海风扑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汽。树影与霓虹飞速倒退,最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四下静极了,看不清窗外的景致,却能清晰听见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还有夜风吹过呜咽声,萧瑟得吓人。
宋柏推开车门走下去,绕到副驾边打开车门,副驾的沈荞依旧僵坐着,像是还没从混沌里回过神。<
“下来。”
沈荞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的漆黑,瞳孔微微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柏没迁就她的退缩,弯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她下车,指尖触到腕间的红痕时,动作不自觉放轻。
夜雾裹着海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咸凉瞬间裹住周身,沈荞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宽大外套。
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的外套,成了这冰冷夜色里,她唯一的暖意。
宋柏牵着她,一步步走到码头最前端的护栏边,脚下就是翻涌的黑浪,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偶尔会溅到两人脚边,冰凉刺骨。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声音压过海浪声,清晰地落进她耳里:“傅英,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沈荞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片漆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得喘不过气。
“他中了三枪,胸口一枪,肩膀两枪,从这里坠海的。”宋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砸在沈荞心上,“风大,浪急,海里还有暗礁,成辉和岑怀已经找了两天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看着她死死攥着护栏的手,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看着她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再掉一滴泪,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活不成的。”
宋柏的语气看似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字字残酷,也彻底打破了沈荞最后一丝希望,将她推入无边的绝望里。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里反复闪过傅英的脸,望着眼前那片黑沉沉的海,沈荞仿佛能看见他被黑浪吞没时的绝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海水裹着他下坠时的冰冷。
她一直不肯信,总觉得傅英只是躲起来了,只是在骗她。可此刻站在他坠海的地方,听着宋柏平静的话语,那点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宋柏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热,紧紧抵着她颤抖的后背,掌心覆在她腰侧,沉稳且有力。
一直咬着牙忍住不落
泪的沈荞,靠在他怀里,终于撑不住了,肩膀剧烈地起伏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细碎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着这无边绝望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柏任由她抓着,揽着她的腰,站在这夜色浓浓的码头,迎着咸湿的海风,一言不发。
他没有拍她的背,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她将所有的崩溃与绝望,都宣泄在他的怀抱里。
海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来,不知过了多久,埋在他厚实胸膛里的哽咽渐渐弱了下去,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劲,本就虚弱的身躯更软得像没了半点骨头。
宋柏低头,抬手贴上她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她又发烧了……
眉峰拧紧,宋柏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只见她满是泪痕的眼已经半阖着,人也已昏昏沉沉没了力气。
宋柏不再迟疑,打横将人稳稳抱起,大步往车的方向疾走而去。怀里的人轻得可怜,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透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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