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大庾靠近边境处有个云鹿城,城中有个不起眼的宅子。
要问这宅子是谁的,周围街坊邻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宅子以前是个举人老爷的,后来这举人老爷高中留在王都,这宅子便卖了出去。
至于卖给谁,就没人知道了。
宅子卖了之后两年都没什么动静,就这么一直荒废着,杂草都长到人肩膀高。直到半年前突然来了几个工匠翻新,连带着周边的几处房屋一并买下,敲敲打打了好些日子,前不久才有人住进去。
站在那翻新过的宅子门口打那一瞧,只会让人觉得这宅子普普通通,占了那么大地儿却一点也不气派,唯有牌匾上的“水云间”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是副好字。
可若是进去一观,便会发现里头别有洞天,且不说池馆水榭设计精致巧妙,连一花一叶都恰到好处,价值不菲。可见这宅子主人是个风雅之人,且非富即贵。
穿过莲花池上九曲廊,路过小竹林,再沿着青石路往里头走,是一处清幽的客房。
客房里的书桌前坐了一人。
他的面前堆满了厚厚一叠的纸张,手里虽拿着笔,但是另一只手却支着脑袋,束得歪歪斜斜的长发下垂遮盖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得到一个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在打瞌睡。
夏日午后着实惹人发困。
一阵微风自廊下而过,一名红衣侍女体态端庄,步伐轻盈,乘着这缕细风袅袅进了屋内。
“谢先生。”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瞌睡的人一激灵,忙抬头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叫人看清他的样子。
此人穿着月白长袍,衣服料子虽然不算名贵,但也不是寻常粗布,可与其衣物不相称的,是他那瘦骨嶙峋的身材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
不夸张地说,此人像一张皮覆盖在骨头上的饿殍,原地去世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不过他虽瘦得只剩骨头,但那双眼睛确实极好看,又亮得出奇。此人若是身上长些肉,样貌定差不到哪里去。
这“饿殍”看到对方后立刻打起精神,客客气气地微笑道:“阿绯姑娘。”
对面的姑娘名唤阿绯,是这水云间的侍女。
阿绯面容清丽,却不苟言笑,平日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极为规矩,甚至连走路都悄无声息,谢清玄常被她突如其来的“谢先生”吓一跳。
不等阿绯开口,谢清玄自觉地整理起桌子上的纸,对齐压平整后交给对方:“新一回的内容都在这了,公子看完后还要劳烦阿绯姑娘交还给我,书局催得紧,我得赶紧把最新一话送过去。”
阿绯颔首,语气颇为冷漠:“定远书局掌柜今早已派人来传过话,让你今天日落前把新一回的手稿送过去,否则便吊死在水云间大门口,再请人在大门口天天吹唢呐。他吊不吊死倒无所谓,可这唢呐声若是吵到公子就不好了。”
谢清玄:“……”
谢清玄背后冒虚汗:“今天公子应该有时间看完吧?”
“你可以当面问问公子。”阿绯不再多言,做出请的手势,“谢先生,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哦,好。”
谢清玄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和袖口,毕竟这位公子现在算是自己的投资人,还是需要注重一下仪容仪表。
只是这一整理,原本就宽松的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更加宽大,像是竹竿套麻袋。
谢清玄看着自己两根纯饿出来的干细的手,心中愈加感激起这位收留他的公子,长得帅心又善,简直是菩萨下凡,配享太庙。
谢清玄怀抱纸稿一路跟着阿绯来到水云间西耳房,对方在引着谢清玄进入书房后便恭敬退下,顺道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内有个年轻公子正靠在椅子上看着话本子。
粗略一看这人穿得跟谢清玄恁像,皆是潇洒飘逸之风,但若细看就能看出不同:他的穿着样式虽然普通,但衣料上等,甚至袖口处还滚了金丝云边。
且此人一头如瀑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明明是简单干净的装扮却偏偏又处处散发着慵懒贵气的气质,再配上那张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当真是俊逸之至。
谢清玄偷偷看了好几眼,心中暗暗感叹:怎么别人就是女娲娘娘精雕细琢,轮到自己就像骷髅兵。
想他穿越前纵横网文多年,每次看到收留自己的天使投资人,脑子里便也只能想起被网文用烂的那句:公子世无双。
椅子上的人听到动静后放下手里头的书,对着谢清玄弯了弯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谢先生来了,快请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清玄总觉着对方看到自己后眼睛都亮了。当下便美滋滋地坐到一旁椅子上,再把手里头的书稿交给对方。
没办法,对方这脸换谁来看都得迷糊,尤其他还崇拜自己,就算大伙性别一样也顶不住。
谢清玄也不拘谨,坐下后不好意思道:“公子,书局那边传话,让我今天就把书稿交过去,还得麻烦公子尽快看完了。”
对方爽快道:“无妨,邀请谢先生来我这水云间本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先生写的话本,我稍后看完直接让阿泽跑一趟书局就是,他习过武,会些轻功,脚程快。原本请先生过来是因为看了先生所著的上一章节之后一直心痒难耐,想与先生交流一番,现在既然书局催得紧,我便先看完新一话。就是得让谢先生要在这先喝杯茶等等我了。”
谢清玄受了人恩惠和帮助,已完全把对方当好兄弟,对此自然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摆手道:“不妨事,我还得感谢公子和阿泽兄弟呢。”
说话间对方已经看上手里的书稿了。他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会就里头的剧情和谢清玄交流一番。
比如眼下他就询问起了谢清玄最新一话中名叫“宿笛”的新角色。
谢清玄原本正在喝茶,只不过他喝不出茶叶的好赖,纯当掺了些许苦味的白水喝。闻言便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老神在在道:“宿笛就是宿敌,两人武学才能旗鼓相当,但男主角身为正派,宿敌则是出身魔教,两人因为立场问题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却又互相欣赏,心心相惜。他们的每一次交手都是克制、试探和不忍,明明是一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但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忍不住收手。他们既是敌人,也是知己。”
谢清玄冲他神秘地眨眨眼睛:“有一部分人就喜欢看这些的。”
虽然他自己是直男,但长期混迹网文世界,深谙此道。
相爱相杀嘛,懂得都懂,最纯正的友谊磕起来往往最有味道。
但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扭曲,像是快要维持不住他那儒雅随和的面孔。
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既然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我想宿笛应该不会在关键时刻收手,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嘻。”
谢清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声,随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不懂兄弟情,有些作品能火很久也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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