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 / 2)
混沌劫雷落下的那一刻,墨宗通天峰顶,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宗肆的感知被拉伸到无限长。在那亿万分之一刹那的缝隙里,他看见了第九道劫雷的本质——那不是天罚,是“馈赠”。
是天道的馈赠,也是陷阱。
劫雷贯穿肉身,没有毁灭,只有重塑。骨骼化为玉质,血液凝作金霞,丹田中那枚打磨了九世的大乘道果,在雷火中碎裂、重组,最终化作一颗浑圆的、跳动的、琉璃色的“仙心”。
仙尊。
一步登天,由大乘后期巅峰,直入仙尊境。
宗肆睁开眼时,周身再无半分人间气息。白衣无风自动,墨剑悬于身侧,剑身流淌着星辰湮灭又重生的光。他站在破碎的周天星辰大阵中央,三百六十墨宗长老皆伏地不起,不是跪拜,而是被那无形的仙威压得直不起身。
“恭喜天帝,得证仙尊果位。”大长老的声音在颤抖,是敬畏,也是恐惧。
宗肆没有回应。
他抬首望天,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看到了那张笼罩一切的因果巨网。网中央,有一张模糊的脸,那是天道的“眼”,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还差一步。”天道的声音直接在他仙心中响起,“杀叶宵,斩最后情丝,你便可称帝,凌驾于我之上。”
宗肆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掌心纹路里,藏着一道极淡的红痕,那是叶宵的名字,是九世纠缠的情丝在这具仙躯上留下的最后印记。以他此刻的修为,弹指便可抹去。
但他没有。
叶宵走到宗肆面前,一步,两步,三步……
他终于停下,仰头看着眼前人。白衣胜雪,眉眼如画,却陌生得让他心寒。
“我在地球的时候……”叶宵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被霸凌过。他们把我关在厕所隔间,用冷水浇我,在我课本上写‘去死’。我试过反抗,但打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
宗肆静静听着,墨剑仍在叶宵头顶低鸣。
“跳楼那天,其实不是真想死。”叶宵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像要碎掉,“我就是想,要是有人能来拉我一把,该多好。结果,真有人拉我了——拉我进了这个更操蛋的世界。”
他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内脏的碎块。
“这一世,江二流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我总想,会不会有个人来救我?”叶宵盯着宗肆的眼睛,那双眼像万年寒冰,映不出任何倒影,“现在我知道了,那个人,就是你。”
宗肆终于有了反应,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你一直在找我,对不对?九世,九百多年,每一次遇见我,每一次看着我死……”叶宵的声音在抖,但眼神没移开,“找了我这么久,就为了——杀我?”
风卷过峰顶,吹起两人的衣袂。
宗肆的衣袂飘得很高,叶宵的衣袂垂得很低。
“回答我。”叶宵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或不是。”
宗肆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宗长老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天色从明到暗又到明,他才开口,说了四个字:“仙道无情。”
不是回答,胜似回答。
叶宵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咳,咳得直不起腰,咳得跪倒在地。
“好……好一个仙道无情……”
他撑着青霜剑,摇摇晃晃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死寂得像枯井。
“宗肆,你知道吗?”他轻轻说,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这一生,都是懦弱可惜的。从来没强大过,从来没赢过。在地球被人欺负,在这里还是被人欺负。我有时候想,要是能厉害一次,哪怕就一次,该多好。”
“我还一直想,会不会有一个人爱我,不嫌弃我懦弱,不嫌弃我没用……”叶宵抹了把脸,抹了一手血和泪的混合物,“现在我知道了,没有。永远不会有了。”
宗肆握着墨剑的手,指节泛白。
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完美的、无情的玉雕。
叶宵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带去轮回的尽头。
“我累了。”他说。
然后,他张开双臂,向着头顶的墨剑冲去。
当墨剑刺穿他身体的时候,他看向宗肆,最后一次问:
“如果有来世,你会早点来找我吗?”
没有回答。
永远不会有回答了。
因为叶宵的丹田处,那颗金丹,碎了。
他将所有修为、所有神魂、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压缩进那颗小小的金丹里,然后,被墨剑轻轻一刺,像刺穿了一个泡沫。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是“噗”的一声轻响,像烛火熄灭,像雪花落地。
叶宵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一寸一寸,一丝一丝,在通天峰顶凛冽的风里,散作虚无。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看了宗肆九世的眼睛,在彻底消散前,还看着他,里面有泪,有笑,有很多很多来不及说的话。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宗肆站在原地,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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