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 / 2)
骤然再见查丙,叶宵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手下来,他有些意外地问道,“有事?”
查丙苍白又死气沉沉的一张脸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厉害,“主人,求你,帮我。”
查丙浑身散发着腐坏的气息,是一种比之前怨气冲天还要可怕的「哀痛」。对于死人,对于恶鬼将来说,死亡和疼痛都不再能威胁到他们,那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感受到……疼痛呢?
叶宵好奇,他想要知道答案。他得到了宗肆的答允,一同跟着查丙回到了查家小院。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太阳烈得很。对于阴鬼来说,正午是他们不能冒犯的。所谓邪不能压正,正即为阳,阳能克阴。甚至对于道教术士来说,他们画符都会在正午时分来画,因为这个时候制作的符纸效果最佳。
而这样的时刻对于查丙来说,却犹如一把带着无数弯刺的大刀,他每行一步,大刀落下,就刺他上百下。可尽管如此,查丙已经盯着烈日往前。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座——但凡只要有些道行就能瞧见的——阴气环绕的院子,近在咫尺了。
叶宵有些吃惊,他记得他在离开查家去往叶家之前,这查家小院分明不是这样的。
“怎么?”宗肆开口问道。
叶宵伸手牵住了他,这才回了句,“发生了一件,是人都逃不过的事儿。”
宗肆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生老病死。
大门由内打开了,入目的依旧是满园的果树,荔枝已经没有了,倒是芭蕉结了一些。之前叶宵尤为喜欢的躺椅在树下摇摆着,上面躺着一个穿着花袄子的老人。
那是查老太。
酷夏的天,老人已经感觉不到一丝暖气,她只觉得冷,很冷。所以她穿上了花袄子和花布鞋。她的耳朵像是也变得不太好了,直到叶宵和宗肆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知道这两个年轻仔又回来了。
“唉,年轻仔!”
查老太高兴地喊了一声,只是一张嘴,牙齿已经掉光了。
只不过短短时日,就像经历了数十年一样,精神抖擞的查老太突然就像是两脚踏入了棺材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就倒下了。
“饼子,快去厨房……拿点吃的……出来啊!”查老太见着查丙忙吩咐道。
其实查老太说这话已经不大利索了,她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查丙给按住了。
“妈,你躺这休息会儿,我带他们进去耍。”
“唉,要的,要的。”
叶宵和宗肆跟着查丙进了客厅,阿鸡仔正躲在客厅里苦哈哈地哭。他只是个平常的恶鬼,正午时分根本不能出去。见着查丙带着叶宵回来了,直接就对着叶宵叩头作揖,求他救救自己的老母亲。
原来,因为查丙和阿鸡仔是恶鬼的关系,查老太受了因果报应,也被阴气给缠住了。本已是高龄的老太太很快就扛不住了,一日比一日虚弱,瞧这情况,大抵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查丙和阿鸡仔不想自己的老母亲受了一辈子的苦,还没有享过几天福就这么死掉了,便想到了他们的主人,想让叶宵出手。
叶宵没有装模作样,他直接摇头道:“这是因果报应,谁也改变不了。”
阿鸡仔不信,他想反驳。
可下一秒,叶宵指着他道:“你们就是她的因,也是她的果,善因成善果,恶因成恶果。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我以为就是这个意思。你们之前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最清楚。我虽然喜欢和老天爷对着干,但这事儿我干不了。救人,我当然救得回来。不过老天爷混账得很,它有它的规则,我今天把她救回来了,明天老天爷就能把老太太给弄得更惨。所以,我说,谁也改变不了。”
当然了,这事儿主要还是没触及到叶宵的底线,要是换了宗肆,叶宵管个屁的天道规则,直接就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还是说,你们也想老太太跟你们一样,做个恶鬼?”
查丙和阿鸡仔齐刷刷摇头,他们不愿意。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叶宵就又说了两句,“其实,老太太这辈子过得也不轻松,你们还想把她留下来,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我有个提议,我给老太太送去福禄双全的道去,这样,下辈子老太太生来就是享福的命,怎么样?”
霎时间,原本还哀戚戚地查丙和阿鸡仔立马一震,对呀!他们干嘛非要把老太太留在这世上啊,还不如让她去转世投胎,做个小公主什么的不更好吗?阿鸡仔反应快,立马追问,“那我妈投胎之后,我还能再认她吗?”
叶宵点头,“当然可以。”
阿鸡仔当即乐死了。
不过很快,叶宵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她能接受一个比她大几十岁的儿子?还是一个鬼?”
阿鸡仔肩膀一塌,委屈了。
“还有——”叶宵笑得恶意满满道,“因果报应,别忘了。”
额……听到这,阿鸡仔和查丙知道了,自己家这老太太一转世投胎,他们俩就彻底没妈了。可没妈就没妈吧,只要老太太能过上好日子就行。一转眼就年轻个七十岁,老太太要知道不定得乐开花了。
两鬼想得到开,只是真到了那一刻,还是会觉得——难过。
那时,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落,阿鸡仔跃跃欲试地从客厅飘了出来。他想要去院子里,可刚飘出去,就和老太太给撞上了。
“妈,你干啥啊?”
老太太见着查丙就把他给死死抱住,一边抱,还一边悄悄地抹眼泪。
旁边,叶宵在给宗肆烤烧烤,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言。
“妈,你哭啥啊?妈?”阿鸡仔想要挣脱查老太的怀抱,可他没想到,查老太的手劲儿突然变得老大,他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成功。这,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再侧头一看,就见着了老太太的手背上全是黑色的线。
猛然间,阿鸡仔回头看向那荔枝树下的躺椅,只见老太太依旧躺在上面。
天旋地转,黑白骤变。
生,不过是等待和忍耐;死,亦不过是皆为一场空。漫长的等待,常常等来的都不是所期望的,相反,更多的是失望。而失望之余,便又开始了忍耐,忍到无法再忍的时候,就会想到死亡。亦或是,死亡结束了忍耐。
阿鸡仔哭得就像是寒冬的风,呜嗷嗷的。他在那一刻后悔莫及,他知道,他的这一生让他的母亲失望透顶了。
查丙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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