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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剖心言(1 / 3)

裴伊当年收楚望尘为徒,一大半原因便是看中了他那张骨相绝佳,无论如何“修饰”都不会失风姿的脸。

奈何这张脸的主人过于叛逆,别说脸,连发型都不准她改动分毫。她精心为徒弟准备的颜色鲜艳的衣裳,下一次再见时,必然已经成了楚望尘手中擦剑的布。

“明明是个不正经的,却偏要整日穿着一身白衣装清冷剑客,说什么‘给后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上话本影响能好看点’,真是……”裴伊无奈轻笑,放下木梳欣慰道,“幸好你没跟他学坏。多漂亮的孩子,日日穿白衣跟奔丧似的像什么话?你说是吧?”

“嗯…嗯,是啊……”楚思衡心虚应声。

望着镜中裴伊垂首为自己梳发的模样,楚思衡忍不住道:“你…您与昨夜…还真是判若两人。”

“昨夜是百珍阁裴阁主,今日……”裴伊顿了顿,莞尔道,“你便只当我与你那些师叔师伯一般,是个疼惜小辈的寻常长辈罢了。”

楚思衡默然片刻,开口道:“前辈昨夜突然遣我们走,是因为韩颂今?”

“此话怎讲?”

“事实。”楚思衡语气平静,“周公子身上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些。”

“这小子…分明叮嘱让他清理干净点的。”裴伊摇头轻叹,“也罢,这孩子自幼经历灭门之痛,吃了太多苦,行事难免偏激,你…多担待些。”

楚思衡轻哼:“看他表现。”

听闻此言,裴伊不禁失笑出声:“这个你大可放心,这孩子虽然偏执了点,但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很清。日后有需要,百珍阁亦可相助。”

楚思衡回头看她,面露不解:“前辈此话何意?”

裴伊却示意他转回去,继续编刚才未完成的发辫,解释道:“不过是向你表明立场罢了。昨夜你那位黎王在此,有些话不便明言。他毕竟是楚文帝麾下的大将,若楚文帝下令开战,他必会成为十四州最大的敌人。私通的这些火药,不过是为了待那万不得已之时,能有自保的能力罢了。”

“可是……”

“我知道,你与你师父皆不忍见无辜的伤亡,可战争就是如此——不牺牲这一部分,那么牺牲的就会是整个十四州。到那时,漓河恐怕就要改名叫血河了。”

“他不会。”楚思衡下意识反驳,“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没用的。”裴伊轻声击碎楚思衡的幻想,“他若敢抗命,楚文帝会立马治他的罪。轻则失去兵权,重则失去性命。战功?在楚文帝眼里一文不值。他一无底蕴二无倚仗,所有的荣耀皆源于君王一言,他今日能因楚文帝一言册封黎王风光无限,明日就能因他一言失去性命。将十四州的命脉压在这种人身上,随时会满盘皆输。”

“……”楚思衡握拳不语。

“可你不同。你是连州楚氏,是楚望尘的传人,你的身后是足以与楚氏皇族并肩的存在。唯有回到连州,重执天下第一剑凝聚十四州民心,才能震慑朝廷,让楚文帝重新权衡与十四州开战的代价。”裴伊语重心长道,“你是江湖的孩子,不属于京城这个权欲之地,在这里你斗不过他们,只会白白断送掉性命。”

“可师父当年……”

“你师父当年是上了金銮殿一剑斩下金銮殿牌匾不假,但你可知他是奔着死去的?”提到楚望尘,裴伊不禁加重了语气,“若非太子楚弦主动断剑自弃楚姓,你师父当年根本回不来!你师父得太子相保才得以活着离京,你有什么?你们有什么?如今三殿下已死,朝廷还有你能信得过的人吗?还有值得扶持的人吗?你留在京中,难道想自己做皇帝不成?”

楚思衡被裴伊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裴伊固好最后一缕青丝,叹气道:“思衡,你不可能护住全天下所有的百姓,能保全十四州便已是万幸。当年我没能阻止望尘去炸关,如今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死在京城。趁黎王尚未发觉,你现在便随我离京。”

楚思衡沉默良久,起身行礼道:“多谢前辈,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裴伊错愕道:“你……”

“确实,自三殿下出事后,在京中的一切行动都变得十分艰辛。可留在京中,我能借连州楚氏威名直接震慑楚文帝,他若敢下令出兵十四州,首先要掂量的,便是他自己的性命。”

楚思衡将瑶华台刺杀一事的细节尽数相告,此事的真相被楚文帝层层封在宫中,外界流传的那些真假难辨,裴伊不敢轻信。此刻听楚思衡亲口讲出真相,裴伊更是一时不敢相信。

“你用火药毁了瑶华台,还……”

“本该杀了他的。”楚思衡垂眸惋惜道,“可惜失手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再试试。”楚思衡倏然抬眸,眼中满是坚毅,“十四州与朝廷,还没有到必须翻脸的地步,也许一切还有转机。”

望着楚思衡眸中的光,裴伊便知自己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也罢,谁让你是楚望尘的徒弟,这倔劲跟你师父真是一模一样。”裴伊笑道,“不过你师父可不是只靠一身倔劲,眼下的局面,你准备如何破之?”

楚思衡沉默。

见状,裴伊轻叩桌沿,适当提醒道:“韩颂今此人,各个方面与洛明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不好对付。”

“各个方面?”楚思衡捕捉到关键,“难道他也想……”

裴伊笑笑没有接话,而是问:“你可知韩颂今为何一直执着寻找隐匿于大楚境内的赫连氏旁系?”

楚思衡摇头:“请前辈明言。”

“怎么?你师父没当睡前故事给你讲过?”裴伊面露疑惑,“‘猪戏猪’的故事,你不知道?”

经裴伊一点,楚思衡瞬间想了起来。

这是师父最喜欢给他讲的故事,但每每讲到一半,他自己就先笑个不停,弄得他也困意全无,这时楚望尘便会拉他出去夜猎戏耍猎物,然后回家挨骂。

时间一长,师娘便不许师父给他讲这个了。

因此楚思衡虽然听过很多次这个故事,却始终不知道结局与其中的含义。

裴伊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疼惜,替楚望尘说出了这个迟来十五年的真相。

百余年前,韩氏只是依附于连州的一个小门派,随着战事四起,连州自顾不暇,韩氏便脱离连州,往西北投靠了赫连氏。

赫连氏一直想将势力延伸至十四州,便让韩氏以卧底身份回到连州从内部击垮连州,却一直没能成功,连带着赫连氏部分精兵也折在了连州。

后来韩氏暴露,任务失败,只能窃取重金为新的筹码再度北上求人。而此时的赫连氏内斗严重,物力财力已大不如前,韩氏示好带来的一万两黄金刚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赫连氏便许诺往后会满足韩氏一切要求。

而在这段时间,十四州与朝廷定下漓河之约,平息了中原内乱,赫连氏外部的压力骤然加倍,最终分崩离析。

“赫连氏散后,韩氏失去了依靠,索性趁乱回到中原到京城落脚。恰好那时的京城也有一位姓韩的贤臣,他们便伪装成那位贤臣的远戚,混了个官做。”裴伊将沏好的茶推到楚思衡面前,“你耍我我耍你,可不就是‘猪戏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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