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南州行(1 / 2)
微风拂过,吹散了海棠花的花香,却吹不淡院中凝滞的沉默。
沈枫霖与沈知节对视良久,才缓缓躬身,行了军中的礼。
沈知节喉结滚动,终是未言。他转身望向那株海棠,状似随意问:“北羌……退了?”
“是。”沈枫霖恭敬应道,“多亏沈老将军及时派兵增援,这才扭转战局,大败北羌。”
沈知节苦笑出声:“‘沈知节年事已高,仍心系家国,不顾先太子楚西驰之命,出兵解关度山之危,扭转北境战局’……陛下倒是给我面子,将黑的都给说成了白的。”
“他是给我面子。”沈枫霖语气平静,“说这番话的也不是他,是思衡。”
“那个连州楚氏的传人?难怪……”沈知节喃喃道,“难怪你如此仰慕楚望尘,他的徒弟,确有本事。这般攻心之计,丝毫不逊于当年的楚望尘啊——”
“此战若无他,我不会有机会活着站在这里。”沈枫霖顿了顿,“当然,若您没有交出兵符,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与您说话……父亲。”
“……”沈知节倏然转身,长长叹了口气,“天命堂那位神医,果真名不虚传。”
“父亲戎马半生,破敌计无数,许多道理,您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沈枫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只是在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日子长了,总难免忘却本心,需有人及时点醒。”
“是啊,京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想在这里坚守本心,谈何容易?”沈知节叹道,“终究是你……守住了沈家的风骨,没有让它像楚氏皇族那般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生而如此,我自不能让沈家的列祖列宗蒙羞。沈家的初心与荣耀,我皆铭记于心,亦会倾尽一生去守护,以此来偿还沈家的养育教诲之恩。”沈枫霖再度对着沈知节深深一揖,“保重……父亲。”
沈知节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
沈枫栎张了张口想劝,沈枫霖却已转身离去。她在两人中间犹豫片刻,还是转头出来追了沈枫霖。
“哥!”沈枫栎一把抓住缰绳,“你…还是不肯原谅父亲吗?”
“十二年前那杯毒酒,我与他已是两清,没有什么原不原谅了。”沈枫霖回首最后望了一眼府门上高悬的牌匾,“新帝登基,北境兵权尽归我手,你也不必再为我操心,去做那些违心之事了。”
沈枫栎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松开:“一直以来,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你能拿到北境全部兵权,打一场胜仗,你与父亲便能冰释前嫌,你就能回来了……我以为,以你在父亲心中的分量,他不会将你逼上绝路,我以为……”
“这世上,有些真相往往比你想得要残酷许多。”沈枫霖收回目光,“有些结果,随着时过境迁,也不再会起到原来的效果。诛髓寒毒无药可解,曾经的伤害是真的,我可以原谅,但不会释然。”
“……我明白了。”沈枫栎后退两步,“这个时节,北境依然苦寒,哥哥务必珍重。但若得闲时……能否给我来封信,让我知道你一切安好?我…我不会让父亲知晓的。”
“好,待北境安定下来,我让傲雪来送信。”沈枫霖微微一笑,“好了,哥哥该走了。今日风凉,快回去吧。”
“嗯。”
沈枫霖策马远去,沈枫栎却未离去,而是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缓缓转身。
一转首,便见沈知节静立门内。
“父亲……”
沈知节从远处收回目光,转身道:“今日风大,快回去吧。他如今已是北境大将军,陛下的左膀右臂,无须旁人操心了。沈家有他……是沈家百年之幸。他……”
说到此处,沈知节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不再言语,径直回了府。
沈枫栎望着他微驼的背影,顿时明白了他未尽的那半句话——
他有我这样的父亲,是他的不幸。
…
寒食夜,南州。
黎曜松提灯站在一处山崖边,月光淡淡铺开,隐约可见不远处的山峦轮廓。
“此处便是断魂崖。”楚思衡缓步走过来与黎曜松并肩而立,抬手指向前方一片山峦,“从这边——到那边,八峰连崖,皆称断魂崖。”
“这般险峻地势,一旦被围攻……”黎曜松喉间一涩,不敢再往下细说。仅仅是站在这里,他便能感受到一股绝望的气息。
当初楚南澈被西蛮围攻逼至此等绝境,纵身一跃时,他心中该是何等决绝……
黎曜松默然叹息,将随身携带的酒壶尽数洒在山崖边。
“南澈!我们来看你了!”黎曜松对着深谷朗声道,“你放心!你曾经所期盼的太平盛世,我黎曜松必会让你亲眼看见!”
……
待回声散入空谷,黎曜松才直起身,扭头对楚思衡轻声道:“夜里凉,走吧思衡,回客栈。”
“是啊,毕竟再不回去,怕是要被‘抓’个正着了。”
黎曜松悻悻挠头:“唉,朕乃堂堂天子,携皇后夜出竟要躲着随行护卫,还不如从前做王爷时轻松自在呢。”
“刚应允三殿下要让他看见一个太平盛世,这便反悔了?”
“开一个太平盛世和不想被人管着是两码事,不冲突。”黎曜松握起楚思衡的手,眸光流转,“那些护卫精得很,此刻多半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既如此,还不如寻个地方躲躲清净,让他们急上一会儿,省得以后张口闭口都是‘陛下不可’‘陛下这不合规矩’。”
楚思衡无奈扶额:“人家常年在宫中承担护驾之责,本该多加谨慎,你倒怨起人家来了?”
“那……那在宫里闷了这么多时日,难得出来一回,朕想与皇后独处透透气,总不算过分了吧?”
楚思衡深知登基这不到一月黎曜松心里憋了多少气,笑着应道:“也罢,今夜臣妾便陪陛下尽兴,陛下想去何处?”
“朕瞧此处就不错。”黎曜松牵着楚思衡就近到一旁的老梨树前坐下,“山高水深月明,这等景致,在北境可见不到。”
“细想来,这倒是你头一回深入十四州腹地吧?”楚思衡偏头靠上他的肩头,“十四州不似漓河以北平坦辽阔,除了你短暂待过的琴州,便只有中州和靠海的东州相对来说地势稍缓一些。其余的州域,多是这般山水交错之景。”
“以前读十四州游记,尚不觉得有多么震撼,直到亲眼所见。”黎曜松轻蹭着楚思衡的发顶,“有这样的山水涵养……难怪能淬出如此‘水润’锋利的利刃。”
楚思衡的耳根“唰”一下红了:“黎曜松!”
“嗯,在呢。”黎曜松趁机偷了一个吻,眼神晦暗而危险,“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皇后不觉得…当行些‘风雅’之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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