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解心结(2 / 4)
“倒是公子……能被关到这里头,还被折磨成这番模样……可是得罪了那位赫连军师?”
楚思衡垂着眼,没应声。
老伯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不懂,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劲你。公子身上的气质,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这样的人,我上一次见还是……”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半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来,一看就是在怀里揣了许久。
老伯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艳艳的糖葫芦,糖衣裹得厚实,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琥珀般的光。
楚思衡抬眸,看着那几颗糖葫芦,眼神有些怔愣:“上一次不是……”
老伯把油纸包往楚思衡跟前递了递,笑道:“公子这样的性子,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上回那串你一定没吃成,这回可不能再拒绝了。”
楚思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糖葫芦……是酸的。我…不喜欢吃。”
老伯一愣,手里的油纸包停在半空。
“酸的?”他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困惑,“糖葫芦怎么会是酸的?吃过的孩子都知道……公子,你…是没吃过糖葫芦吗?”
楚思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跃过牢房中那扇小的可怜的窗户,望着外面的月光。
老伯看了半天,轻声询问:“公子……小时候没有吃过糖葫芦吗?”
楚思衡依然不语。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油纸上,卖相实在不算好看。
“既然公子不愿吃……”老伯重新抬起头,声音苍老而温和,“那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楚思衡没有回应,老伯便当他默认了。
“很多年前,我在街头卖糖葫芦,勉强养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中原客人。”老伯面露怀念之色,“那位公子长得可真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那气质,一看就是贵人,跟咱们这些老百姓不一样。他在我摊子前站了很久,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的糖葫芦。”
楚思衡眼里似有什么飞速闪过,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老伯身上,
“我以为那位公子想吃,就递了一串给他。他接过糖葫芦,却问我卖糖葫芦一日能挣多少,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就如实说了,能勉强养家糊口,不至于让孩子饿着。他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塞到了我手里。”说到这儿,老伯的声音不禁有些发抖,“那里面是一袋黄金。”
楚思衡的嘴唇动了动:“黄金?”
“是啊,当时可给我吓坏了。我连忙把袋子还给他,他却拒绝了,说他用这些黄金,请我帮他一个忙。”老伯看向楚思衡,徐徐道,“他说,他有个徒弟,从小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有了家,却没过上两年安生日子,又要面临生离死别……他答应了要带糖葫芦回去,可惜他得食言了,所以就请我帮忙,待将来那孩子来了西蛮,让我补给他一串糖葫芦,就勉强当是兑现当年离别前的承诺,给他的徒弟补上一句‘对不起’。”
说到这儿,老伯注意到,楚思衡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老伯叹了口气,继续道:“一袋黄金,足以让我收养的那孩子过上好日子,于是我答应了。我问他将来该如何认出那孩子,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那位公子却只是笑了笑,说‘等将来我看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然后他便走了,直奔王庭的方向。”
……
地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楚思衡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靠着那袋黄金,我收养的那个孩子已在中原安家,日子过得很好。而我每年都在做糖葫芦,等着那个孩子,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想,那个孩子长什么样,什么时候会来西蛮,我真的能认出来那位公子说的人吗?”老伯看向楚思衡,欣慰地笑了,“直到看见公子,我才明白当年那位公子的意思。有些人,有些关系,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楚思衡不受控颤抖着身体,锁链哗哗作响。
糖葫芦……约定……
师娘。
是师娘。
楚思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想起以前,师娘怕他吃坏牙,每次都把糖葫芦外面的糖衣敲下来给师父吃,一本正经对他说“糖葫芦太甜,小孩子吃了会烂牙”。
所以他吃到的从来都只有里面的山楂,并不知道外面那层糖衣的滋味。
而在师娘离开后,他便不喜欢糖葫芦了。
但原来……师娘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用血肉之躯为师父复仇、为中原争取时间前,想的不是师父,不是计划,而是自己,是那个注定食言的承诺。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牢房地面上,无声无息。
老伯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个油纸包。地牢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些已经有些化了的糖葫芦上,糖衣微微泛着光。
过了很久,楚思衡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疲惫,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眸深处重新燃烧起来。
老伯见时机成熟,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公子,尝一尝吧。这是老头子我亲手做的糖葫芦,可甜了。”
楚思衡点了点头。
老伯小心翼翼拈起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唇边,楚思衡微微启唇,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流进心里。山楂的酸仍在,可被外面的糖衣裹着,酸中带着甜,甜里透着一丝清爽的酸,恰到好处。
这才是糖葫芦的味道。
这一刻,甜味取代了笼罩于心血腥味。
楚思衡闭上眼,慢慢品味着这股甜。
那些年独守尘关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那些不敢哭也不能哭的时刻,那些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委屈,连同现在身上的伤痛,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没那么重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有人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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