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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纸人迎亲(2 / 3)

谈父忙得焦头烂额,几乎住在了公司,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总觉得心神不宁,直到某次夜里突然接到谈商礼的电话。

“爸,”谈商礼竭力保持冷静,告诉他说,“我跟妈妈在医院,刚才小慈把妈妈的头按到浴缸里,妈妈溺水了,还在抢救。”

谈父脑子嗡的一声,像什么不详的预感成真,他双眼骤然阴冷下去,连夜开车赶往医院。

他到医院时,谈母刚结束抢救,戴着氧气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长发湿漉漉的,像个惨白水鬼,四肢厥冷,嘴唇发绀,脖子上有一圈小手掐出来的红痕,也已经开始发紫。

谈父沉着脸什么都没说,等回到家,就掐住谈雪慈的脖子往阁楼上拎。

“先生……”张妈被吓得不轻,但害怕出事,还是连忙跟上去,“先生!”

男人的大掌刚劲有力,谈雪慈纤细的脖颈几乎被他掐断,小脸胀得不成样子,因为缺氧四肢绵软,毫无生机地耷拉着。

谈父无动于衷,将人扔到地上,男人高大阴翳的身影将地上的小孩子完全笼罩住,谈雪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张妈捂住嘴失声惊叫。

“张妈,”谈父转过头,睨了她一眼,然后语气很失望又不容置疑地说,“把他关起来吧,他要是再偷跑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谈家怎么能有这种畜生一样的孩子。”

张妈对上谈父寒意凛然的双眼,知道谈父彻底动了怒,她没敢出声,匆忙点了几下头。

……

谈雪慈生病的第三年,谈父跟谈母收养了谈砚宁,按先来后到,让谈砚宁管谈雪慈叫哥哥,谈砚宁对此没有意见。

谈砚宁来到谈家以后,谈母有了慰藉,状态渐渐好转了一些,而且明明是同岁,谈砚宁性格稳重,谈家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甚至成绩还很好,跳过几次级,现在也才二十一岁,就已经在京大读研二。

称得上天之骄子。

但谈雪慈成天不是发疯,就是病恹恹的一副死人模样,好像跟他待在一起都会沾上晦气。

谈母严令禁止谈雪慈靠近谈砚宁,谈父也不许谈雪慈离开阁楼,乱碰家里的东西。

谈砚宁生病了,哪怕只是感冒咳嗽几声,谈母都会大发雷霆,冲到阁楼拉住谈雪慈不由分说地扇他一记耳光,厉声责骂,说他肯定偷偷下楼了,怪他把病气过给弟弟。

谈父公司出事,到家也会阴沉着脸,盯着谈雪慈怒不可遏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不但想害死妈妈,还想把全家人都害死吗?!”

简直是个阴债缠身的祸根,自从谈雪慈来了,这个家就没过几年安生日子。

谈雪慈想解释说他只是看到有个小鬼骑在妈妈的头上,把她往水里踩,才想拉她出来,但他当时很小,又不想去扯妈妈的头发,就只能抱她脖子,但他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渐渐的,就连他自己也不太记得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也许真的是他的错。

他已经为此日日夜夜赎罪,到底该怎么做,让自己痛苦到什么程度才能被原谅呢。

谈父最终忍无可忍,让人带谈雪慈去医院检查,最后查出来谈雪慈得了精神分裂症,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和思维内容荒谬。

这么小就发病,而且越来越严重,基本上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张妈犹豫着看了谈雪慈一眼。

谈雪慈长睫低垂,他搂着那个小羊,正在轻轻摸它的头,少年鼻梁雪白,阁楼昏暗的灯光底下反而显得他肤色很莹润。

他其实长了副冰冷又温柔的浓颜。

不发病时,完全看不出精神有问题,跟正常人没区别,甚至有种很人如其名的气质,好像不管对他做了多恶劣的事,都能得到原谅。

张妈咬了下嘴唇,到底没忍住,劝了谈雪慈一句,“二少爷,别怪夫人,要不是没办法了,她肯定舍不得你,她也实在辛苦。”

她跟谈母从小一起长大,胜似姐妹,谈母家里人去世得早,孤苦伶仃的,好不容易结婚生子,结果又差点被自己的孩子淹死。

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阁楼阴冷昏黑,只开了盏很黯淡的床头灯,张妈看不清谈雪慈的神情,在一片黑暗中,她突然听到一声很低的笑。

那声音太轻了,几乎像冷嗤。

张妈愣住,后颈突然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望向谈雪慈。

谈雪慈浸了水一样的黑眼珠抬起来,阁楼太冷了,他的被子洗到发白破洞,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冻得脖颈一片雪色。

“我知道,”谈雪慈说,“我谁都不怪。”

张妈压下心底那点怪异,对他笑了笑,看着他吃完药,又扶他躺下,这才离开。

-

谈雪慈病还没好,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体突然被抬起来,然后有什么人在七手八脚地给他穿衣服,还在他脸上涂来涂去。

谈雪慈睫毛颤了几下,勉强睁开眼,却在漆黑中对上了几张惨白面孔,都围拢在他上方,乌黑细长的杏核眼,脸上涂着两团浓艳的腮红,嘴巴也涂得很红,很僵硬刻板地弯起来。

本来空白的眼眶里被点上了眼珠,几对黑沉的眼珠子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谈雪慈:“……”

于是他又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几个穿红着绿的纸扎人见到新娘眼睛一睁一闭,不知道晕了还是死了,顿时凑到谈雪慈头顶,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谈雪慈浑身都很冷,就像被包裹在一团阴湿沉重的雾里,听不太清它们在说什么。

直到有个媒婆打扮的纸扎人走过来,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都深深嵌在他皮肉里,谈雪慈肩膀疼得厉害,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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