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亚历克谢(1 / 2)
亚历克谢·雅尔塔住在一个极漂亮的红砖小洋馆里。
站在这样的小洋馆之外,万山雪只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一头雾水。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这时候或许应该从一个影子(哨兵)也没有的房上翻墙进去,这洋馆虽然漂亮,是个三层小楼,但终归不比大院地方大、形式复杂;摸清楚主人在哪儿,有枪,就都好办了。
但是现在当然是济兰说了算。
万山雪看了济兰一眼,济兰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摇了摇头:“今天先不进去。”
酒店也在这一片,两个人漫步走回去。
“你说这么多天过去了,万一这个亚……亚历克谢把合同给撕了、烧了、扔了呢?”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济兰一边思考,一边缓缓说道,万山雪看得清他垂下来的睫毛,因为此刻他正在万山雪面前倒着走路,两个人仍是一前一后,“按照瓦莱里扬所说,亚历克谢和他一直不对付。刚才听那毛子女人的话说,他们是一块儿来到的关东,在同一个银行,是‘最好的朋友’。那么顶多就算面和心不和好了。如果他不是那个抢了合同的棒子手,那瓦莱里扬失踪,他又病假在家干嘛呢?难不成,就真有这么巧,他在这时候病了?如果他是那个棒子手,这时候在银行看瓦莱里扬的笑话,那不是更好吗?”
没得到答案,反而得到了一堆问题。
于是他们又换了酒店。在酒店前台退房的时候,万山雪忽然想到他们房间里的那片狼藉,一下子愣住了,济兰悄悄握了握他垂下来的手。万山雪余光之中,济兰的耳根像一块沁了血的羊脂白玉。于是他就无奈又微微地笑了,从口袋里数出几张羌帖,放在柜台上。
新酒店就在亚历克谢家那个小洋馆的对面,一街之隔。从他们房间的玻璃老虎窗,就能看见对面那座漂亮而安静的小洋馆,要是有人进出,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得见。
这张床和昨晚的那张一样的柔软。万山雪疑心,就是因为这种西洋床垫子才弄得他腰疼的。天色渐晚,两个人都侧身躺在床上,面对着面说话,说着今天得到的信息,但没说了多久,济兰忽然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腰疼?”
万山雪扬起了眉毛。
然后他就看见济兰的脸越来越红,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坐起来,说:“那我给你揉揉腰吧!”
万山雪趴在床上,济兰跪在他的身侧,面对着那扇漂亮的玻璃老虎窗。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几个人出去玩儿,也睡过这样的床。”济兰一边按,一边说,“第二天起来都腰酸背痛的。有些人迷信洋货,就觉得越软乎越舒服越好……但是太软了对骨头不好。”
摸着那对小巧的腰窝,他口中絮叨着久远的,还属于一个小少年的天真烂漫的回忆。那时候他仍有一双冷酷却单纯的眼睛。万山雪听着他说的话,不时发出一点低沉的笑声;偶尔又是济兰手劲大了的低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面上的台灯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万山雪忘记了济兰的故事,忽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像个孩子似的“啊”了一声。
“电灯。”
济兰心里忽然无限爱怜,不禁低头,吻了吻那线条英挺的脸颊。
“对啊,是电灯。”
一吻下去,他又生出一些更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正准备磨一磨万山雪,让他同意用腿或者……突然之间,万山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把他撞下床去。
“对面!”
济兰揉着自己的额头,顾不上疼痛,爬起来跟万山雪一起去看对面那座小洋馆。
小洋馆的灯也亮了起来,这还不稀奇。
稀奇的是,小洋馆的门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男人,两人恰好能看见这男人黑色的脑袋瓜,脑袋瓜往下一低,人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小汽车疾驰而去,在夜晚的街面上显得孤零零的。人当然是追不上汽车的。万山雪看着济兰,济兰也看着万山雪。
“现在我们可以去他家里做客了。”济兰说。
亚历克谢家配备了一个中国人门房,这才能够听懂他们的来意。
“雅尔塔先生不在家。”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但是济兰的下巴一抬,似笑非笑的,又拿出来在华俄道胜银行唬吕泰的那个架势来了。
“雅尔塔先生约我今天到这里来跟他相谈到银行开户的事儿。”济兰说,好像一点儿没觉得大半夜和人谈事情没有什么不妥一样,但是门房好像狐疑着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万山雪忽然想到,既然亚历克谢白天装病,那晚上谈事听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他说不见不散。你要替他做主,让我回去?”
路灯下,他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微微闪动,水头充足。
门房脸上立刻挂上了笑脸:“……那……雅尔塔先生也快回来了。您进来等吧。”
洋馆大厅窗明几净,玻璃吊灯在茶几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小洋馆的佣人有两名,都是毛子人,一男一女。这时候,那男的似乎是跟着亚历克谢开车出去了,只有一个女佣,穿着雪白的围裙,给他们端茶送水过来。两个人喝了会儿茶,交换了一个眼色,万山雪就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
门房又去守他的门。女佣带着万山雪到了卫生间。她一个女人,自然不便在这时候久留等候,又不会说汉语,就先行离开,去忙其他的家务。
万山雪当然不是来这里上厕所的。
他刚入绺时,干的就是水香,对目标地勘探还有排哨兵的事儿都了如指掌,现在又开始做老本行,无非查的是一个洋房子。
长长的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三个小房间,看来只能一间一间摸过去了。
他拧动把手,左手第一间是间平白无奇的客房,重要文件不会放在这里;右手第一间当然就是他刚进去过的盥洗室;左手第二间,是一间很宽大的卧房,做胡子的直觉让万山雪把它放到了第二顺位。右手第二间,把手没有拧动。
万山雪眉心一跳。
环顾四周,没有人。洋馆里静得惊人。他低下身子,在裤腿里摸出两根铁丝来,拧了一拧,插进了把手上小小的锁孔里——
洋人的锁不也是锁?他贴着门板,听着锁芯的动静。“咔哒”一声,门把可以拧动了。
这是一间书房。万山雪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就像进自家后山菜园子似的,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屋子里头一股实木和松油的气味,和华俄道胜银行一样的气味。他走在光可鉴人的红漆木地板上,毫无声音。在书房正中的书桌上,桌面上只有一打华俄道胜银行抬头的笔记纸和一支钢笔,还有一盏绿色灯罩的新式台灯。真正的好东西当然不会摆在桌面上!
万山雪屈下身子,又开始琢磨书桌下的抽屉。
抽屉也有带锁的。
没有锁的抽屉自然没什么玩意儿,只有一块金表值得一看,万山雪没有动,原样把抽屉推了回去。就是最靠近桌面的那一个带锁的抽屉,他不得不又一次掏出了他的小铁丝。
紧接着,他听见会客厅传来济兰的声音,音调很高:“亚历克谢先生回来了?这么快——”门房又在说话,但是具体的万山雪听不清。
他只有加快速度,耳朵紧贴着抽屉……吱嘎,吱嘎……不是这个声音……直到——
听到锁芯一响——打开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