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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换票(1 / 2)

赎金定下来的第二天,胡子下山了。

小鹦哥带着林梦秋,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候多时了。偌大的原野之上,只有她们两个女人。照胡子的约定,她必须只身一人,只带着梦秋到这里来,换她的儿子,她的心肝肉儿小金宝。

盛夏已经过去,秋老虎刚刚冒了个头,原野之上,毫无藏身之地,只是远处有几个小小的丘陵,在波浪一般的草叶上留下摇晃的影子。小鹦哥的手牢牢地抓着梦秋的手臂,几乎要把她给抓青了,梦秋也忍着痛,一声不吭。因为她知道,只要忍过了这最后的一痛,她和郎项明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为此,不管是小鹦哥恶言恶语的羞辱,还是那刀子似的眼神,爪子似的手,她都可以忍耐。

“胡子咋还不来……”小鹦哥极目望去,满额头的汗珠子,一颗又一颗地结着,看起来十分焦心,尔后,她狠狠剜了梦秋一眼,想到这不声不响老老实实的林梦秋,居然勾搭上了一个胡子,还让她儿子深陷于险境之中!要不是为着小金宝的安危,她恨不得一口一口地咬下来林梦秋的肉!

她咽下这口火气,在她们对面,从山野之中,依稀跑来几匹马,当先是一匹极雪白的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马上坐着一个男人,而那男人身前,依稀抱着个小小的人影——梦秋忽然叫了一声!是小鹦哥的爪子猛地用力攥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掐得生疼;小鹦哥的眼睛只盯着那小小的人影,就好像天与地之间,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口中叫道:“儿子!我儿!金宝啊——”

“吁——”白马却停住了,离她们二人有一百米远,小鹦哥愣住了,上前半步,又踌躇在原地,扬声喊道:“我把林梦秋带来了!我儿子呢!”

应和着她的呼喊,她朝思暮想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脆生生地传来:“妈!”

她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把儿子抓过来,看看耳朵丢没丢,数数手指头脚趾头少没少,可是她一动也不敢动。梦秋的眼神望向那匹白马:白马之后,又有几个人骑马走出来,在白马的两侧站定,她扫视之下,没在其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直慌,试图用眼神表明“危险”两个字,也急得直跺脚。

“我数三个数,两头一块儿放人!”白马上那人叫道。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巴拿马礼帽,很是显眼。

小鹦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对面竖起三根手指,叫道:“三!二!一!”

数到一,小金宝立刻从马背上滑了下来,与此同时,小鹦哥的手也放开了梦秋,两个人质飞快地向对面跑去——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一声枪响响彻平旷的原野!白礼帽大呼一声“趴下!”小鹦哥立刻叫开了,拍着大腿,眼珠子在眼眶里流着泪发颤:“别开枪!别开枪!我儿子还没过来呢——”

原来自打前天小金宝失踪,她去了找了那个在警察局的相好,相好儿就想要趁这个机会,正好把剿匪的事儿也办了。由是一群警察局的人就在这原野上,趴在草里埋伏着。可是小金宝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但总归不是那毛子巡长的孩子;他生怕换了票,抓不住那为首的胡子,于是不顾两方人质的安危,开了第一枪!

有了第一枪,随后就是一阵扫射!

“趴下!儿子快趴下!”小鹦哥的泪珠子劈里啪啦地滚下来,喊得嗓子也劈了,一阵弹雨之下,旷野之上,看不见那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的身影,他们都趴下了,就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万山雪这头,虽然对换票的诸多情况早有预料,却没料想,这警察局连事主的儿子也不顾!电光火石之间,拔枪连射!几枪就点掉了几个在丘陵上埋伏着的狙击手,他身边的几人,都是绺子里枪法最好的,尤其还有一个“独眼枪”史田,也射中了几个跳子。万山雪打眼一扫,没见到郎项明的影子——郎项明又去哪儿了?他们下山之前说好了,郎项明在暗处接应——说是接应,大伙儿都笑他说应该是接亲。

一时看不见郎项明,万山雪暗骂一声,几人不能停在原地做活靶子,立刻四散分开——跳子们为了埋伏,只有人,没有马,他们一动起来,就比跳子强些。万山雪这么想着,已经松开马缰,连发三枪!但是事与愿违,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马蹄落在土地上的隆隆声——兵团上来了!他只好大叫一声:“炮头!掩护我!”

史田“哎!”地应了一声,两只手各持一把匣子枪,向四散奔逃的跳子们扫射过去!趁着这一个喘息的时间,万山雪的马猛地飞射出去,在弹雨之中,他弯下身去,一只手在草叶之中一捞——这一捞,一把抓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略一使力,将林梦秋一把拽上了马背!

“大柜!”梦秋仓惶叫了一声,连声道,“大柜,二爷呢?”

“我也想问呢!”万山雪吼道,一枪正中一个跳子的眉心,转头对史田叫道,“水深了(兵团上来了)!风紧拉花!”

混乱之中,万山雪无心再想那个胖嘟嘟的傻孩子还是不是活着,这是他老娘该操心的事儿;梦秋的手却还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上衣衣角:“大柜!不能——不能拉花——二爷他——”

“他妈的——”万山雪的目光飞速地扫视过周围,忽然瞪住一个崽子,“你!带她海踹(撤),回山上去——”

“不行!大柜!找不到二爷,我——”

万山雪忽然回头瞪着她,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一只眼睛,那眼神却一下子让梦秋变成了哑巴,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泪,令万山雪也跟着哽了一下,只得强行捺下性子来:“你回去,我留下来找他!别怕,你爷们儿且不能成仙(死)呢!”

不知道是那一眼,还是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梦秋忽然定下心来,甚至用力点了点头,如梦方醒一般,擦了泪,赶紧上了那崽子的马。她仍回头望着,可是马却飞驰而去,只留下一个戴着白色礼帽的醒目的男人,在旷野上策马狂奔,找着不知道哪里去了的郎项明的身影。

这票是真他娘的“换炸了”!

马蹄声越见近了,他听得见。史田被他下了死令,带着其他人先撤。走之前,史田仍要留下来跟他一块儿找人,被万山雪以“绺规处置”威胁,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万山雪的大脑飞速地思考:郎项明比他们先来一步,本来,许永寿才是水香,管着埋线的事儿;可是就为着这个“接亲”的彩头,他还是同意让郎项明来了。难不成,郎项明是被先来的这群跳子抓住了?这下就麻烦了——

在混乱的视野中,万山雪猛地看见了那个胖小子,脸朝下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如同抓梦秋那时候一样,俯身一抓,把他抓到了马上——这小子还热乎,鼻子还有气儿,就是昏过去了,不知道是撞到了脑袋还是吓昏过去的。万山雪把他抓在手上,扬声叫道:“看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同时,也发现了他身前的小金宝。

枪声一时停了下来。只有小鹦哥的一声惨嚎划破天际,凄厉不似人声。

“他还活着!”万山雪叫道,“但你们要是再不停火,可就不好说了!”

枪声没有再响起。在半人高的草叶里,站起来一个人,不是毛子巡长,是个本地人,似乎很有些谈判经验似的:“万山雪,你以为我们这儿就没有人质吗?”说罢,几个人扭送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缴了械,鼻青脸肿的,可是万山雪也认得出来。正是郎项明。

“咋?咱官爷又想跟我换票?”万山雪冷笑一声,看着远处的部队已然奔来,手中的撸子咔一声上了膛,枪口抵在昏迷的小金宝的太阳穴上。小鹦哥猛地捂住了嘴,惨白得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

大部队终于赶到了。随着领头的“吁”的一声,那谈判的人也转过头去,欣喜地叫了一声:“局长!”

是段玉卿。

他身后跟着的,是腿伤刚好的祁凤鸣。

万山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喉结滚动,手中仍攥着枪,一动不动。

“万山雪大当家的,好久不见了!”段玉卿扬声道,脸上居然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万山雪忽然感到手中的枪柄变得滑溜溜的,是他的手心出汗了。

“好久不见了,局长?”但他脸上仍笑着,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笑得出来,“升官了?”

“嗨,大伙儿跟我客气客气而已,还是副的。”段玉卿说,忽然一扬下巴,示意万山雪他怀里还抱着肉票小金宝,“大柜这是干啥?咱们爷们儿的事儿,为难小孩儿算个啥!”

万山雪冷笑道:“我是个胡子。杀个把人,啥时候这么稀奇?你们把我的人放回来,我把他放回去,扯平。”

段玉卿摇了摇头。

忽然,他也从腰间的枪带里拔出了枪,就对着被五花大绑的郎项明!

万山雪猛地一颤,吼道:“你敢!”

段玉卿脸上一点寒暄的笑意也没有了,挑眉道:“我当然敢。为啥不敢?”

小鹦哥哀嚎一声,已经连滚带爬,到了段玉卿的马下,连连磕头,求老总顾忌着小金宝的性命。段玉卿一眼也没有看她,举着枪的手坚若磐石,一动不动。而小鹦哥很快也被其他跳子拉走了。

万山雪的枪变得更滑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自己握不住自己最顺手的这把枪。

段玉卿说:“大柜,现在不是我不敢开枪。恐怕是你不敢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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