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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软禁(1 / 2)

“中午好,褚莲。”谷原孝行说,又黑又深的眼仁里跃动着正午时分的阳光,“饿了么?午饭已经好了。”

他打招呼的语气是那么寻常,如同褚莲只是一个到他家里来做客的朋友而已。

褚莲瞪着对方,而对方的屁股仍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里,甚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两条腿交叠着,一只手臂斜斜地在扶手上支撑着上半身。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直的蓝色和服,露出雪白的脖颈,因此也露出半圈青紫色的掐痕。

这是一间风格十分折衷的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瓶花:火红色的花瓣,火焰似的卷曲着,仍很新鲜,带着几颗摇摇欲坠的露珠。

褚莲坐了起来。他身上的被子也跟着堆委下来,落到他的大腿上。

他没有死掉,当然,也没有疯掉。麻醉剂让他睡到了大中午,这剂量可是不小。他甩了甩脑袋。

“身体不舒服吗?”谷原孝行轻声问道。

褚莲仍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日本菜,所以我雇了一个关东本地的厨子,来给你做饭,好不好?”谷原孝行微微倾身向前,很关切地道,“不知道你爱吃点儿什么,每种都做了一些。”

褚莲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麻醉剂的效力在他身体里没有完全消退,他的双腿格外地沉。谷原孝行仍坐在那里,眼珠子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褚莲仍穿着他从班房里离开时的那身衣服,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板上。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谷原孝行,说:“去哪儿吃。”

褚莲跟着谷原孝行下楼的时候发现,原来他这一夜,正是在谷原公馆的二楼度过的。走下来的时候,褚莲小心着自己的头顶。谷原孝行走在前面,经过楼梯的转弯,褚莲的手倏尔一动,但是一转眼,他已经看见那个“葵”的一片衣角,在客厅里一闪而过。他的手又收了回来。

谷原孝行似乎毫无所觉,走到了一楼,停下脚步,仰着脸望着他,似乎带着一点羞赧的笑意。这让人很难把这个年轻人和心狠手辣的形象联系起来。褚莲把这念头抛出脑海,越过谷原,来到了正厅。

没有女人在这里擦地了。低矮的天花板下头,在阳光投下的斑块里,站着他和谷原孝行,还有葵。那可怜的随从走上前来,褚莲看见他的鼻子上蒙着纱布和绷带,他一说话,脸上就现出痛色。那是一句日语,褚莲望了望谷原孝行。

“饭好了。”谷原孝行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他来到了吃饭的地方。这低矮的饭桌旁,放着两个蒲团;而桌面上,几乎是摆满了各式的菜色,若非这桌子也是实木的,简直说得上是不堪重负。

“请坐。不要客气。”

葵如同一缕幽魂一样地,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不过褚莲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除了这个葵以外,这座房子外没有任何其他警备。

见到褚莲正在张望,谷原孝行笑了。

“别去管他。你打断了他的鼻子,他生你的气呢。”

褚莲坐到蒲团上,挑了挑眉。

“真的。他很喜欢自己的鼻子呢。”谷原孝行亲自为他斟酒,眉眼收敛,显得十足的谦恭柔顺,“不过,他这个人就是有一点儿粗心。还记得我回来的那天么?我去见你,他居然把车停在水洼前,搞湿了我的皮鞋。昨天去接你,又拦不住你——不过你已经替我教训过他了,不是吗?”

谷原孝行微微笑了,将那只小巧的酒盅亲手递给褚莲。

“……你对你的人,也很心狠。”褚莲一动不动,说道。

“我更愿意你认为,这是一种必要的惩罚。”谷原孝行仍端着那杯酒,两只手很稳,“非要说我心狠不可的话,我只能承认一件事。”

他略带苦恼地叹了口气。

“那个叫明武的满族人,你很讨厌他,对不对?我把他送去,让你消气。这是不能辩驳的了。”谷原孝行甚至吐了下舌头。

酒杯又给向前递了一递,褚莲接了过来。

“你不是为了让我消气。”他抿了口那酒,果然是日本的清酒,除了十多年前谷原请客吃饭的那一次,他再没喝过,毕竟寡淡如水,没有味道,“你就是故意让他过来送死,好让我抓住机会,当场为……他报仇,再让我被逮进班房,你好偷梁换柱。现在,你手上不光是有周家的、柴学真的股份,连那些散户的股份,也都卖给了你。我说得对吧?”

谷原孝行静静地微笑着、看着他。

“动筷吧。”看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懂关东菜,只是他们说那个厨子做得好,我就放手让他去做了。尝一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褚莲夹了一块水晶肘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其实这本是一道鲁菜,但是在关东,一切都乱中有序地融会在一块儿,菜也好、人也罢,大都如此。

“味儿挺好。”咽下去,他说。谷原孝行眯起眼睛笑了。

“尝尝这个。”他开始给他布菜,像是得了一个首肯就更想要献宝的孩子,“据说这个厨子的手艺,比关东十楼一号的大厨师加起来都要厉害。”

就这么又吃了一会儿,一直都是谷原照料褚莲,褚莲吃饱了,谷原孝行却没有吃上几口;他就只是看着褚莲夹菜、咀嚼,如同这场景可以饱腹似的。直到褚莲吃饱了,放下筷子,开口道:“你不要拿什么奇怪的合同来给我签么?”

谷原孝行摇了摇头。

“就算我拿来了,你会签吗?”

褚莲看着他,不发一言。

“看吧。”谷原孝行满意地微笑起来,“你不会签的。不过,我并不着急。你晚一天签字,我就能和你多在一起一天,这样不好吗?”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谷原孝行笑而不语。

下午时分,谷原孝行接了一个电话。

褚莲听不懂日语,只知道他们叽里呱啦地,他听见谷原的“害、害”;然后简短的几句话后,电话就挂断了。

他走下楼——在这所房子内,谷原孝行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谷原孝行还穿着那身和服,正在门口穿鞋

褚莲真有些意外,他甚至站在门口,古怪地看着这个古怪的日本人。他发觉自己对这个人捉摸不透——就算他真的认识那个曾挂在他手臂上,像只幼猫一样的孩子,可是十多年的岁月对一个人的改变却是巨大的。

“怎么了?”谷原孝行直起身,脚上穿着木屐,现在他完全像一个日本人了,然后他仿佛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褚莲,你真像个小孩子。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了。你要好好的。”

褚莲当然不会“好好的”。谁都会“好好的”,只有他不会。

送谷原出门的这么一小会儿,他瞄见了谷原公馆楼门前的那处大铁门,门外有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警察——这是谷原公馆的正门。后院,他去过的,在脑海中,他搜刮起十多年前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可怜的记忆,他确信自己去过那个后院。如果后院没有日本警察巡逻,大概可以翻出去……

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夺到一杆枪。

大门紧闭了。褚莲仿佛意兴阑珊似的,转身走回了二楼。

谷原公馆居然是如此地向他开放着,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他不禁想道,难道这么大的一栋房子,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庭院,只有谷原孝行和那个断了鼻子的葵在这里?十多年前他来这里取救命的磺胺,那时候,这房子里甚至也只有一个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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