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此心如铁 » 第114章二掌柜的

第114章二掌柜的(1 / 2)

褚莲住院的这几天,济兰常常是白天去陪他,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回明珠去处理当天的事务,天黑了之后,就回家去。周六傍晚他回到家,叫牙答汗做好准备,周日带着明珠的护卫队到城郊的靶场去练枪。

牙答汗的嘴巴慢慢地张大了。

“打枪?教他们……打枪?”

“怎么了?办不到?”济兰冷冷地打量着他,这阵子,他几乎完全不和牙答汗说话,这完全是一种不理智的迁怒,但是他侧过头,长出了一口气,说,“大掌柜的现在出院,难道要带伤过去带他们练?你以为我想你去?你连汉话都说不好……”

牙答汗挠了挠头。

济兰抱着手臂,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他,摇头说:“但是褚莲看重你。他说,不管咋样,你是山里头打着猎长大的……他信你的眼力跟枪法。你人又老实,他信不过谁都不会信不过你。所以他把我也给否了,就让你去办这件事。”

牙答汗完全愣住了,脸上的惊讶变作一种困惑的空白,仿佛这一番话让他一下子连一个字都不会说了似的;然后他眨了眨眼,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很憨厚又很低沉地“嗯”了一声。

“你好好儿干吧。”济兰瞪着他,不管多么不满,褚莲说过的事情,他从来只有点头同意或者默认的,“那天你不在家,褚莲一个人去应门——他就这么中了一枪!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说你是门房,实际上把你当家里人,什么时候也不拘着你。褚莲待你不薄,你心里头明白。要是你承他的情,就把那帮人都给训好了,免得他在医院还要操心!”

交待完了这一桩事,济兰就又去忙活明珠的事情了。他不比褚莲:褚莲管事儿从来是抓大放小,乐意让底下人松快松快,有些不碍事的小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因而手底下人都挺喜欢他;但是他罗济兰从来不是这种作风,往常要开股东大会,于天瑞一见了他,十年如一日地苦着脸,因着他最不好糊弄——在褚莲面前能够求求情抬抬手过去的事儿,在他眼皮子底下,是要刨根究底、水落石出的。

因此他在明珠的这几天,各部门都是噤若寒蝉,办公楼里连谈笑声都少了。

于天瑞首当其冲,每天做贼一般缩着肩膀进办公室汇报工作;过上一阵子,他便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把聚在门口偷听谈话的同事们全都赶走,来施展他的往日淫威。

“出去吧。哦对,把柴学真给我叫来。”

现在坐在那张红木大办公桌后的可不是可亲的褚大掌柜的,而是那个最不好相与的罗先生。济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仍在看着手里那份合同——这是一桩大生意,必须由说了算的人来把关的。

“是、是。”于天瑞应着,点头哈腰地走出去,立刻去找柴学真了。

这份合同,不是老客户的。这公司名没听过。订单很大,对一个新公司来说,实在是一笔很大的款子。他翻过几页,没在价格和日期上找出什么纰漏,直接看到最后一页“恒发祥”的鲜章。这合同褚莲也看过了,下头还有他的签名呢,这订单日子早了,他手里的这沓子,正是属于明珠的那一份。

门被敲了两下,他放下文件,扬声说:“进来!”

进来的却不是柴学真,而是薛弘若。

“怎么?”济兰看着他,“坐下说。”

“您让我查的,少爷。”薛弘若开门见山,济兰喜欢手底下人有话直说,这么多年,终于把他的废话都给磨砺掉了,“那个叫明武的。”

“说。”

“我问了几个警察厅的朋友,户籍上没有这么个叫明武的人。不过,也能查到一些踪迹,就都是道听途说。他应该是半个月到哈尔滨来的,坐火车,从南面来,要么是关内。他一块儿来的还有几个随从,不过没查到都叫什么。”薛弘若说,眼见着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我听说,宗社党销声匿迹了这些年,也是今年才又有了点儿踪迹——不过现在警察厅最看重的肯定是赤/匪了,都觉得他们宗社党翻不起什么大浪……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济兰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过了一会儿,薛弘若觑着他的脸色,忍不住又试探着开了口。

“少爷……虽说大伙儿都觉着这事儿玄……可是我琢磨啊,我琢磨……”他看济兰不应声儿,胆子也壮了几分,继续说道,“他们都销声匿迹这老些年了,现在又冒出来,这事儿,是不是有门儿啊……?”

济兰终于掀起眼皮,正眼儿瞧他了。

薛弘若仿佛是受到了什么鼓励,话锋一转,又提起陈年旧事来。

“少爷,您别怪我多嘴——想当年老爷最高也就做到五品官儿!您是老爷唯一的儿子……不管怎么说,这可是爱新觉罗啊!那么个袁大头算个屁,他不成,是因为他得位不正,又不是真龙天子……要是、要是现在,咱们给他们宗社党出了力,到时候是不是——”

济兰摘下眼镜,扶着额头,看着薛弘若笑了。

他今年三十有七,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身来到关东的孩子。可是时间待他仿佛格外宽容,那种冰冷的美貌不曾从他身上消减过分毫;好像越长一岁,他那种气度便越发锋利得毫不留情。那笑也不是好笑,看见他这样笑,薛弘若立刻就闭上了嘴。

“滚出去。”济兰轻声说。

薛弘若当即从善如流,站了起来,从办公室滚出去了。他虽然话多,但是主子的话,他从来是最听的。

薛弘若滚出去,柴学真走进来了。

“罗先生……你你你找我。”

柴学真看起来憔悴而又消瘦,从他蜡黄的脸色来看,一定接连几天都没睡好——可是,为什么呢?

“嗯。”济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拿起旁边的考勤簿子翻看,找到了一页,停住,问道,“这一周你好像没怎么来啊?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没有。”柴学真嗫嚅着,他心底里从来是有点儿怕着济兰,不像对着褚莲那么随意,“……病了,我病了。”

看着确实像病了。

“股东大会你也没来。”济兰合上簿子,正眼瞧着柴学真,“真病了?为什么不说呢?咱厂是有津贴的,可以给你放个假,津贴够你花的。病得严重吗?”

柴学真枯黄的脸忽然给点亮了。

“真的?我可以要津贴……我……那……”

“去账房那儿支吧。”济兰说,眼睛又扫了扫柴学真,“实在不行上医院瞅瞅,看看什么毛病。正好儿你们大掌柜的在中东铁路中央医院,顺道去看看他。”

“这,这个……”柴学真又开始结巴,显而易见的,还是想要问津贴的事儿。

“不去也成。回家歇着吧。”济兰淡淡地说。

“嗳,嗳……”柴学真点着头,又急切地开了口,“那那,二掌柜的,我能……能预预预预支下个月的工钱不……我……”

济兰格外深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家里有事儿?”

“不是,没事儿!”柴学真挠挠后脑勺,躲着济兰的眼睛,“我,我,我处对象了!二掌柜的你也知道,我我我这么大岁数了,耽搁这么多年,难得有个姑娘想想想嫁给我……男人兜儿里没钱,那……”

“行了,你去找林会计吧。”济兰最看不得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想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不然怎么到了要预支工钱的地步?可是人家的私事儿,他实在懒得管,只一挥手让他去找会计。柴学真知道这是能行了,口中千恩万谢地走了。

褚莲每天就是对着这些人和颜悦色的么?济兰不禁揉着自己的山根想道。怪不得这些人跟褚莲更亲近。送走了这些人,他继续处理那些积压的文件,一直到所有工人都走了,天色擦黑,他才离开办公室,往家里走去。

薛弘若实在太烦人,他厌听那些“光宗耀祖”之类的蠢话,于是不要薛弘若来接,就一个人往家里慢悠悠地走。如果要这么散步回家,十年如一日,都该是他和褚莲两个人一块儿走的。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

不,小洋馆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