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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求人办事(1 / 2)

今天是三月份的最后一天,自从武开江之后,天气暖得出奇的早。现在出门,街面上有穿棉袍的、穿大衣的,什么都有。还有一些时髦男女,只靠一件立挺的西洋大衣来抗风。

陈元恺走下电车,在街巷里穿行。这是他今天一上午跑的第六条街,从步履匆匆的行人之中穿过,四处张望着。这条街上依稀散落着一些小摊贩,他走在街上,一一看过去,每一张脸都不是他想要找的,更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他走得累了,停下脚步,只感到原来在一座城市里找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事情。

难道是已经卖光了,走了?他心头失望,正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之时,忽然听见有人问道:“先生,买几条毛巾,擦擦汗?”

他转过头去,一个肤色很深的中年男人正殷勤笑着,给他递来一条毛巾;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他一只手接过来擦汗,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萝卜片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先生啊。”那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块萝卜片上的纹路,尔后十分爱惜地将它收了起来。

陈元恺心头一动,忽然问道:“老哥,你见没见过一个卖毯子的男人?”

那男人咂吧着嘴:“卖毯子的男人……?”

“对!卖毯子的男人,说是一百一条呢!卖明珠毯。”

男人这下又笑了,他看见他发黄的参差的牙齿。

“诶哟!那您可是问对人了。前几天,他就在我旁边卖!吆喝他那个‘明珠的毯子’”朱老三点头哈腰地说,可是说着说着,眼睛又眯了起来,“就是我这个记性……”

陈元恺微微一笑,从怀里又掏出两片萝卜片,递给他。

朱老三粗糙的手指头又有得摩挲了,他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几天以前,大概五六天吧,他过来卖毯子,我走街串巷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个小贩。——要我说,他那什么‘明珠毛毯’肯定是假的!人家那么大的厂子,就算不干了,也不会把尾货都给他呀!”说到这儿,朱老三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又想到眼前这个打听怪人的年轻人也很奇怪,不由得收敛了一下,又笑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咋想的,那么多毯子,一条也卖不出去。人家来问价,他第一天还说六十,没几天就说八十,要不是他走了,我看今天就得说一百了!”

“他这么说啊……”陈元恺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嘀咕说,“怪不得人人都说他受了刺激疯了……”

朱老三观察着他的神色,陈元恺回过神来,朱老三立刻收回了眼神,又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剩下的我可……可不清楚啦!”

“他今天没来?那他昨天来了么?”

“昨天也没来!”朱老三翻着眼睛回忆,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数,“这么一算,两天没来了。不过想想也是,他那假毯子卖不出去,来也没用。”

*

周楚婴病了。

自打那天那一场失败的约会之后回到家,第二天,她就大病一场。先是嗓子疼,然后是发烧,浑身起疹子,因此这几天,一直是周楚莘在家里照顾她。

说句实在话,他打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

娘怀孕的时候,他天天陪在娘身边,盼着她给他生一个弟弟出来。他的个子长得不高,总是受大哥的欺负:他喜欢一边叫着“拔萝卜”,一边两只手抓住他的脑袋,把他往上拔去。等真给他欺负哭了,又骗他说,这样能长个儿,长大了,比他还高。他半信半疑。等娘又有了小宝宝,他就不禁想道,要是个弟弟,他也可以拔弟弟的“萝卜”,借此来看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彼时大哥已经开始跟着爹学徒,已经很久没有拔他的“萝卜”了;三弟又脸皮薄,欺负一下就哭。他想要一个新的玩伴。

然而,还没等到新的玩伴,娘就为了这个孩子难产死了。

他讨厌这个孩子。

他见到了刚出生的周楚婴,皱皱巴巴、浑身发红,像是一只小耗子,抱在满面泪水的父亲的怀里。他近乎怨恨地看着,想道,这么丑的一只小耗子,也能钻破了娘的肚子,就这么把娘给害死了么?

没人理会他的怨恨。而之后的事情更是让人恼火。

爹老来得女,又因为娘为了她死了,这新出来的老四,打从到人世间来的第一声啼哭,就注定得到爹的偏疼;三岁的时候,她就能骑在周雍平的后背上“骑大马”,那可是爹啊,谁看他跪过?再大一点儿,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惯得她无法无天……今天要去做新衣服新鞋子,明天又要去看电气影戏,不光是花钱如流水,眼睛里也根本没有什么长幼尊卑,天天对他这个二哥呼来喝去的!好像他成了她的跑腿似的!

现在也是这样。

周楚婴的病来势汹汹,而且传染,他又成了那个万般无奈的跑腿跟班,到处去给她张罗磺胺之类的药品——这病实在太凶险了。爹一夜之间霜白了两鬓。

唯一的幸运是,通过人脉和关系,他们还能在军队里找到门路,用十倍于黑市的价格,买上几支磺胺嘧啶来。

周楚婴渐渐地退了烧了,浑身起着疹子,痒得厉害,总是要挠。周楚莘只好虎着脸说:“不许挠!再挠给你捆起来!”她一扁嘴要哭,他就又说,“挠坏了留疤瘌,看你以后咋嫁人!”然后就被飞来的枕头打出房去了。

看她这个精神头,周楚莘略略放下心来。

下午三点多,他甚至有心情吃了个“下午茶”,给爹和大哥还有三弟打了电话,说楚婴没事儿了,壮得跟牛犊子似的,还有力气打他,让他们不要担心,晚上也不用急着回来。这程子商行事忙,他们就不用赶着回家了。

吃过了下午茶,刘姨进来说,外头有人叩门。

“谁啊?”他问。

“一个挺高个儿的男的,长得怪俊的。”刘姨岁数大了,又寻思一会儿,终于一拍巴掌,“就是前几天,来家里做客的那俩人里的一个!”

褚莲站在周家大院的大门外。

周楚莘从院子里的楼梯上看见了他。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头想,这人怎么还敢上门来?第二眼,那种恨意从心头里漫上来,让他咬牙切齿:他就这么不要脸?!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仍绷着脸,显出一种冷冰冰的气魄,没有直接扑上去厮打他。

“你来干啥?”周楚莘甚至没有走下楼梯。他站在拐角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的朋友。他曾经的朋友。

“我来看看四妹子。”褚莲说。他显得憔悴而疲惫,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纸箱,或许装着酒,或许装着补品,“家里有根老参我带来了……四妹子病了,给她补补身子。”

“用不着。”冷光在周楚莘的眼镜片上一闪而过,“你走吧。”

他如愿在褚莲的脸上见到了一种无措的尴尬:对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抿紧。只是那一瞬间的动作,很快他脸部的英挺的线条重新变得坚硬起来,又变回了那个他所熟知的匪头子。

“要是四妹子还病着……我把东西留下。”

“带着你的东西滚!”周楚莘厉声道。他一点儿也不怕他,“滚!”

然而褚莲的两条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他一动不动。周楚莘不由得扬声喊道:“刘姨,咱关门!”

刘姨觑着他的脸色,又转向褚莲,口中还说:“小伙子,你走吧……有啥事儿,之后再说,啊。”说着要往外推他。可是她终究是一个中年女人,推不动这铁塔似的汉子。她求助一般地望向周楚莘。周楚莘几乎是同时“咚咚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了,走到了褚莲跟前!他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子,褚莲一动不动,他发现自己比对方还要矮上半个头。

“叫你滚,你个二椅子,听不懂?!”

他心里头指望着这句话能扎褚莲的心,让褚莲痛苦万分,痛苦到在他眼前跪下!可是没有,褚莲仍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着自己的领子。刘姨在两个人身边直拍大腿,口中嚷道:“这是干什么呀,这是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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