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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庆功宴(1 / 2)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赌博更能令柴学真兴奋,那当然只有机器和技术。

波兰顾问于七月份到达哈尔滨,数上的蝉开始叫了,哈尔滨的夏天湿润炎热,柴学真顶着一脑门子的热汗,打头走在工厂里——

“这是我们的厂房、机器。”他搓着汗湿的双手,好像正在给一个眼高于顶的老师介绍自己愚笨的孩子,“呢子什么的都没问题。只有,只有提花毛毯,还没有、还没有攻克……”

厂房里的工人们都对他们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柴学真顾不上去管他们,腋下夹着他的本子,听翻译把他说的话全都翻译给那个大胡子的波兰人,然后他就领着波兰人去看那些跟钢板一样硬的毯子。在此之前,柴学真已经尝试过很多办法,包括手工捶打、加火碱等种种办法,只是都效果不佳,现在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这个大胡子洋人——而且最好把他知道的全都学到手。

波兰专家的年俸很快就定下来了。一万七千块。

这是波兰大胡子跟济兰谈成的条件,他们谈了两小时,还算爽快,两个人走出来,握了握手。门外的人全都悄悄长出了一口气。在哈埠这个洋人比中国人还多的地方,开厂的洋人多见,开厂还高薪雇佣外国人的中国人,少见。所以多多少少的工人,都抻长了脖子看热闹。

“所以……这是谈成了?”周楚莘微微向侧面歪去,在褚莲耳边轻声问道。

褚莲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才发现他在这儿似的。

“你啥时候来的?”

“……我早就来了。你瞎啊?”他看见青筋在周楚莘的额角上跳动,“所以这事儿能解决了——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厂和罗济兰。我以为还得仰仗谷原呢。”

褚莲跟着众人一起拍起了巴掌,眼睛仍注视着眉开眼笑的波兰大胡子和济兰,那种神情让周楚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褚莲鼓完了掌,在大伙的祝贺声里,抛给周楚莘一个眼神,几乎是有些眉飞色舞的;他腰板挺直,微微带笑,眼睛里写着一句无需言说的: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波兰顾问很快和毛织厂达成了合作。除了翻译以外,波兰顾问懂一点德语,和柴学真还兼用手舞足蹈的方式来沟通。夏日炎炎,而烧制的机器还在运作,柴学真在工厂里席地盘腿而坐,汗水在他的衣服里面流淌,差点把他的衬衫都打透了。

“所以说,要做毯子,缩洗后就得加药剂,就是从蓖麻油里面练出来的土耳其红油。然后……然后……”柴学真翻着他记得乱七八糟谁也看不懂的本子,念道,“在烧前用手敲打毯面,使之立绒光亮……”

褚莲也盘腿坐着,闻言咧嘴笑了,用自己的巴掌去拍柴学真单薄得硌手的后背:“你学会了,咱们就都学会了。今年再多学他几手,给咱厂省几年钱。”

柴学真汗水淋漓的脸上露出一个赧然又高兴的笑容。

“所以这是你们提花毛毯的广告?”周楚莘丢下一卷报纸,报纸第一版,一张硕大的招贴画宛然其上,画着吉祥花样,写着“明珠毛毯”四个花体大字。

“是啊。”褚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在纸上划拉着十个阿拉伯数字,“你咋又来了?”

“我是明珠的大股东!我咋就不能来?”周楚莘开始对着那张报纸第一版指指点点,“这是谁画的?太丑了,下次再也别用他。拉低我们毛毯的格调。”

褚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现在是‘我们’了?”

周楚莘装作没听见。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听说你给柴学真分了一成干股?”

“是啊。济兰也同意。”褚莲把纸翻了个面,继续写阿拉伯数字,“他都快住到厂子里了。人家既然卖力气,难道让人家空手而归吗?提花毛毯卖得也好,现在在市面上,我们的毯子跟波兰毛毯五五分。”

“你小心他活了心,带着技术跑了。”周楚莘警告道。

褚莲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很好笑。不过他也承认,他有心培养柴学真。只要肯干,柴学真肯定会有出息。

“研究毛毯,柴学真出了不小的力气。而且……全哈尔滨,再找出来第二个毛织厂给我看看来,他就算想跑,跑到哪儿去?”褚莲摇摇头,“何况柴学真不是那样人。”

周楚莘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你对我怎么没有这种判断?”

褚莲唯有一个字。

“滚。”

周楚莘走后,褚莲又接到一个电话。是谷原孝行打来的。

“恭喜、你。”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电流的声音,咬字显得不那么吃力了,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都在卖,你们的,毯子。”

“谢谢你啊,孝行。”褚莲说,把阿拉伯数字抛开不练了,又开始练自己的名字,至少签合同的时候不能太丑,“多亏了你,居然送了那么多毯子给我!”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他猜测,那日本小孩儿肯定正抿着嘴,腼腆地笑了。

“所以,今晚,庆祝。我,请客。”

“不用了吧?”褚莲笑道,钢笔在纸面上写到“莲”字的草字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哪能这么麻烦你呢?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不、不麻烦……”电话那头很快地说,“我,高兴。我想……报答,你。”

“又是执照,又是毯子……你已经报答了太多了。”褚莲说,心下想着,济兰本就因为这个日本小孩儿的事儿疑神疑鬼的,要是真去了,肯定又要伤心,一个是他不愿意济兰伤心,一个是济兰一伤心,肯定就要黑天白夜地折腾他。但是即使谷原孝行是日本人,这么三番五次地推拒,好像也不甚礼貌:毕竟真要论起来呢,还是他欠谷原孝行的多一点儿。两个包子换一个厂子的营业许可,多划算的买卖。于是只好说:

“毛毯卖得好,这是大伙儿的功劳……我算不上啥。”

那头响起谷原孝行笑起来的气音。

“大家、都、都来。都来。我请大家,米西。”

这就是调侃他来参观那天褚莲那句蹩脚的日语了,褚莲不禁笑了。

“真的?我带上一群人过去,吃穷你。”

“吃、不穷的。”微微的电流声里,谷原孝行认真地说,“吃不、穷。”

“好吧。”沉吟片刻,褚莲说。想到也是个给柴学真和波兰专家庆功的机会,不如就此抓住吧。虽然这很有点儿借花献佛的嫌疑。只不过那一成干股,真是实打实的好处。

挂断电话,思索了一下,他终于又给道胜银行打去了一个电话。

晚上七点,薛弘若准时来到了明珠厂门口,他是来接波兰顾问、柴学真,还有褚莲的。小轿车空间不大,驾驶位上坐着薛弘若,他摇下车窗,殷勤说道:“褚先生,少爷让我来接你们。”

褚莲的眼睛在车内一扫,空空荡荡,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儿,问道:“济兰不去?”

薛弘若说:“去啊!少爷离得近,他说自己叫个黄包车过去,让我来接你们。”

褚莲坐在副驾驶,留下柴学真和波兰顾问在后座上用手势和零散的单词交流。他听不懂,当然也没听进去,也没那个心思听。他心里就全转着一件事儿,想了想,又问薛弘若:“济兰亲自吩咐你的?”

“是啊。”薛弘若点点头。他开车已经开得越来越好了,这是以生命安全相威胁才带来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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