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警察局(1 / 3)
手续没下来,厂子没人干。
得知了工人们全都辞工了,褚莲又特好说话地放了他们辞工了,柴学真大哭了一场。
“好歹机器没坏嘛。”
褚莲安慰他,拍拍他瘦骨嶙峋的背,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好、好、好——”
“你是挺好的。”
“——好不容易把他们教、教、教会的!”柴学真坐在真皮沙发里,几乎被这个巨大的沙发给吞没了,从客厅的另一角看,还以为是沙发成精了在那儿抽抽嗒嗒,“我花了多少心血啊!大掌柜的,你你你们买机器,又花了那么多!现在,就,就放在那儿……”
“放在那儿挺好,它们又不能长腿儿跑了。”褚莲又说,牙答汗端来一碟茶,褚莲招呼柴学真喝茶,他拿起来,手气得哆嗦,茶杯在碟子上咔哒咔哒作响。
幸好济兰上班去了,要是他在这里,指不定用什么眼神看待柴学真。褚莲为柴学真的幸运感到松了一口气。
“晚上留下来啃……啊,吃饭?”褚莲不禁假惺惺地问道。
“不了。”柴学真用力地擤了擤鼻子,“我、回、回家吃。”
“好。”这回这个“好”可是真情实感了。
柴学真走了,要回道外去,褚莲给他叫了一个黄包车。
结果他一回屋来,书房的电话就响了,是济兰从银行打来的,电话里说银行今天有大额业务,回不去,晚饭不用等他了。
褚莲不由得后悔起刚才没有挽留柴学真吃晚饭。他撂下电话,孤零零地站在书房里,只有楼下牙答汗收拾茶杯的时候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晚饭吃褚莲自己炒的尖椒干豆腐、素炒黄瓜、还有煤气灶上蒸的大米饭。这几天厂子迟迟开不起来,除了济兰的工资、钱桌子的收入还有他私下炒羌帖换来的钱,实在是没有进项了。日子要说有多艰难,那当然不至于,可要是这么不顺利,他褚莲还总是带人下馆子,那真就是败家了。
他从小就跟着他娘干活,手艺不赖,可这顿饭,他实在是食不知味。
他看看牙答汗——牙答汗吃得正香,一只手端着碗往嘴里扒饭,那碗在他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这么说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厨艺还是不错,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他自己愁得吃不下饭而已。
他真有那么愁吗?
哈尔滨和香炉山终归是不同的,还是一种本质上的不同。这一点,早在他第一次和济兰来到哈尔滨的时候就体会过了。在这里办事情,不能简单粗暴,不能脱口而出——他不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受到了教训、连累了厂子吗?单是济兰一个人在这里也就算了,这毕竟是济兰游刃有余的地方。可是他来了,得罪了地头蛇,不光是他自己,济兰难道就没有一点风险么?难道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能够卷铺盖滚蛋,回到山上去当胡子么?
回到山上当胡子。
这个想法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要不然,他就回关东山上去,反正可以坐火车——胡子坐火车?他怎么总跟火车干上呢?想到这里,他有点儿想笑,可还是憋住了,认认真真地往下想——秋子梨还活着,他可以去找秋子梨,找到秋子梨了,怎么着也赖死赖活地留在那儿,他有那么好的枪法,只要给他一匹马,丢了两根脚趾头算得了什么?
想着想着,他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却只有更深的寂寥。牙答汗放下碗,也正看着他,忽然说:“不。高兴?”
褚莲说:“有那么明显?”
牙答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吃你的饭吧。”褚莲叹了口气,重新拾起了筷子。但还没等他夹上一筷子干豆腐,门铃乍然作响,声音在这安静的小洋馆里回荡。
“济兰回来了吧。”褚莲说,想道这可不错,说来济兰也没尝过他的手艺呢。牙答汗便放下碗筷去开门。
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但听起来可不像济兰。褚莲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往门厅走去,还没等走到,门厅的几人已经喊将起来,走到了看,牙答汗的背影动了!他似乎想要立刻关上门,把他们全都关在门外,可是他不能——
因为一杆“大抬杆”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牙答汗怔住了,褚莲已经走上前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往后退一退。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色棉袄制服的人。多少年不再见到制服了?这几乎令人感到亲切。褚莲的眼睛扫过这几个人的肩章,笑道:“各位官爷来我家找谁啊?”
打头那人像是个警官,小兵的大抬杆还举着,横在他和褚莲中间;只见他上下打量着褚莲,然后说:“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住着匪首万山雪!”
褚莲眉心一跳,幽幽道:“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哪儿有什么万山雪?”
“狡辩也没用!这些进了局子再说吧!带走!”
他一声令下,几个小兵就上来扭褚莲,牙答汗立刻要拦,褚莲沉声道:“你别管!等济兰回来了,你跟他说。”
他挣扎也不挣扎一下,那小兵却带着一股子颇为正义的恶狠狠的力气扭着他的胳膊,用麻绳给捆起来,捆到背后去。褚莲突然想到牙答汗这愁人的口条,只好说:“就说‘进书房’。就这仨字儿就成——”
但是不等他再撂下多余的什么话,就已经被小兵扭着推下了台阶,一直到塞进车里。小汽车又“突突突”地开走了,开进黑漆漆的浓夜里。剩下牙答汗站在门口,一个人手足无措,天崩地裂。
去警察局,对褚莲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他甚至有心情在车后座上挪挪屁股,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姿势——但这个实在太难,手背在后头,怎么坐都不舒服,于是他对着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兵说:“劳驾,给我松松绑吧?我又不会跑,你们也知道我家在这里,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小兵恍若未闻,一语不发,只是用一种略带愤怒的严肃目光看着他。褚莲心道,这么瞅我,好小子,一个个怎么都要打要杀的。于是又问:“谁跟你们说我是万山雪?”
小兵瞄他一眼,不说话。坐在副驾驶的那个警官从后视镜里看着,眼睛像是小刀,轻飘飘地刮着褚莲的汗毛,也不回答他。
只能这么挺着,一路无话,到了警察局,他又给这小兵从车上扭着押下来,送到班房里头,然后小兵就走了。不管他如何问,那小兵都一语不发,似乎打定主意不跟他透露一个字儿。唯一说得上幸运的是,班房拾掇得还算干净。可是这间班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远离喧嚣,静得可怕,任他喊叫,也没人过来。看来是单独收押。
济兰现在想必已经到家了吧?牙答汗跟他说“进书房”,他就一定听得懂——前提是牙答汗说明白了。
这班房里还有一张木板子拼成的窄小的单人床,褚莲盘腿坐在上头,想了一会儿这件事——厂子大门上泼的红漆、贴的通缉画,当然都不是巧合,是某个人千真万确地知道了他是万山雪,借此来威胁他。到了哈尔滨,还能知道他是万山雪的人,那就只能是——在他回哈尔滨的火车上的人。
济兰说他得罪的那人叫周二……那个周二,也在火车上吗?还是火车上的人下去后随便乱说,他道听途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把他给抓来了?
他几乎都忘了那个周二长什么样子了。
想着想着,他哈欠连天,不禁倒在床上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光乍亮,电灯早就熄灭了。褚莲动了一下,只感觉浑身酸痛,原来这一夜他是趴着睡的。这床板比死人的棺材板子都硬。他过惯了好日子,这种床居然已经变得不堪忍受。
那么济兰呢?家里的床倒是舒服,可是他一定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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