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求不得（1 / 2）

镇国公主庙，归雁塔第十二层。

这里是整个丹阳城的最高处，站在顶层的雾阁云窗间向外看去，能将大半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此时，视野最为开阔的一扇塔窗前，发色灰白的女子正静静坐在轮椅中，目光深邃地朝远方天际眺望着。

她所看的方向，正是丹阳知事院的所在。

暮色临近，傍晚的夕阳斜斜洒落在白发女子身上，将她的一身白锦衣裙染成了好看的橘红色。而在她身后，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中，另一个面罩轻纱的女子正环抱双手，倚靠着墙壁无声地闭目休憩。

少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黑暗中的人蓦地睁开双眼。

“她来了。”面纱女子低声道。

“嗯。”白发女子答应一声，慢慢道，“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的。”

“哈，真有意思。”面纱女子却轻笑起来，“缥缈宗主和那天籁弃徒此时都被幻阵所困，她如今孤身一人，竟然还敢来蹚这摊浑水。”

“她从来就是如此，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白发女子神色复杂地道，“只要是她自己认定的目标，刀山火海她都能闯进去。”

“是啊，她从来都是如此……”面纱女子轻叹一声，颇有些怀念地道，“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某些极久远的往事，一时沉默无言，两人之间的话题也暂时中止。

少顷，白发女子看着天边的落日，忽然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问道：“说起来，你就不关心她这些年的经历吗？”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自己本事不错，又有你和叶暄妍在，总不至于过得太差劲。”面纱女子淡淡道。

“是么？”白发女子却故意笑道，“那你是否知道，二十多年前，她可还是凤临的万宗仙长呢。”

“这个……我不久前才刚刚听说，她接的是叶暄妍的班吧。”面纱女子目光悠远，忽然叹息一声道，“挺好的，她真是长大了。你、我，我们这些已经死了和快要死了的老人家，都再也管不到她了。”

“是啊。”白发女子听了此话，却低笑一声道道，“也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让她真的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来。”

“你且放心，我只要‘蜉蝣之羽’假说的答案，其他的人和事，通通都与我无关。”面纱女子漠然道。

“那就好……”白发女子叹了口气，自嘲般笑了笑道，“我也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里，你我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般不必喊打喊杀的时候——而且，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学术理论。”

“这你却说错了，你愿意和我坐下来聊天，不完全是因为‘蜉蝣之羽’，还是为了你那个妹妹吧。”面纱女子淡淡道。

顿了顿，她同样转头看向天际，面对夕阳低声喃喃道：“沈听絮……这个名字是你为她起的？”

“不，是阿妍给她起的，借用了当时天籁宗主沈素馨的姓氏。”白发女子笑了笑，慢慢道，“不过，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

“叶暄妍品味不错，这确实是个好名字。”面纱女子感叹道，“很好听，也很配她。”

“是么？”白发女子听了此话，怔忡一下，问道，“在你眼里，她是个怎样的人？”

面纱女子隐身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一缕阳光洒落在她脸颊上，她才用意味复杂的语声慢慢道：

“一个善良的人。”

…………

镇国公主庙门口。

穿过无数迷宫般变化不定的幻境，夕阳西斜之时，沈听絮终于独自一人赶到了公主庙外。

看着前方巍峨的宫殿与高耸入云的归雁塔，她想起自己此行的计划与目标，心中仍然感到十分忐忑。

一人迎战孟雨霏和其他焚阳、合欢门人，把赌注全部压在那个神秘的布阵者身上，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如果不是沈听絮现在无路可走，她绝不会选择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方法。

要是时间不这么紧迫多好……至少她还能离开丹阳城暂避锋芒，甚至就近去天籁、凌云两宗搬些救兵来。<

可惜，君无妄和她都被假消息误导了，以至于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现在她着实有些后悔自己前些日子耽于玩乐的行为。不过，这倒也真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他们两人都太轻敌了。

叹了口气，沈听絮收敛思绪，抬步走入镇国公主庙中。

与丹阳城中混乱的情况不同，大概是孟雨霏一行提前清了场，公主庙所在的区域并没有被幻境覆盖，举目望去，其中的一切景色都和她记忆中一般无二。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饮冰、微墨两人陪着她一起了。

时隔五十余年重临故地，沈听絮心中难免有些怅惘，穿过已经显得斑驳掉漆的朱红门楼，她站在庭院中央环视一圈四周，这才踏上汉白玉台阶径直向着前殿走去。

丹阳的镇国公主庙名头虽大，占地却不算太广，宫室布局相当简单，除了前后两间正殿外，便只有两间偏殿、几座供苦修士居住的寝居，以及矗立于后院中的那座归雁塔。

连接前门和后院的道路有好几条，往左右两侧小路上拐的话，不必穿过前方那几座寂静幽深的殿宇，也能顺利到达归雁塔下。

但沈听絮却选择了径直往前，不只是因为这样走距离最近，更因为她打算在途中悄悄做点小手脚。

不管用不用得上，这至少算是她提前留下

的一个保命后手。

三十六级台阶很快走完，沈听絮跨过门槛走入前殿天籁殿，一抬眼，便看见了殿中那座立于神龛之上、被无数香烛莲花簇拥着的镇国公主像。

公主庙顾名思义，供奉的便是昔年古姜国的镇国长公主、仙门天籁宗的创始人——天籁尊者曲颜。

在正史之中，天籁尊者一直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

一方面，她曾追随仙门师祖顾泉征伐天下，立下了赫赫战功，又与道侣霓裳夫人许韶华一起创立天籁宗，发明了无数玄妙法术，并总结出暗合乐理的《凝心洗魄》心法，从此奠定了后世音修发展的根基。

另一方面，她与同僚韩闻音的决裂，迫使其负气远走西南，造成了西境与神州腹地的千年分离。而在处理与凡人政权的关系上，她所采取的方法同样问题极大，《南北分治决议书》的签订，最终导致青水两岸民众彼此的隔离和仇视。

自此，江南、江北、西境三分天下的局面，便成为神州大地绵延千年的历史格局，直到宋萝出现，这个格局才终于被江南的仙门政权所打破。

不过，对于丹阳城百姓来说，镇国公主曲颜只是个活在话本和戏剧里的“英雄人物”罢了，人们未必多仰慕她，只因为相信她能驱邪镇宅、保佑家人平安，才为其塑神像、设庙宇供奉。

传说中，曲颜便是以一手神音术成名的，又有野史记载，她年幼时曾“烈马劲弩，驱驰百里，逐大虫于腾蛟野，瞬息百箭射杀之”，这斩杀恶虎、为民除害的轶事，也成为了她在民间的一大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