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4)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夏念儿从家到学校,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身上衣服全部湿透。
她便这样狼狈地出现在老师办公室,形如风雨中东倒西歪的小树,每一片叶子都在滴答滴答落下雨水。
“老师,我不上学了。”她说。
夏念儿家里情况困难,或者说,山里的村寨家家户户都穷。
父亲早年上山干活,被战争年代遗留的□□炸断一条腿,母亲在这之后不知所踪。
几年后父亲再娶,生下心心念念的儿子,她就彻彻底底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她靠着亲生母亲留给她的钱,读书读到现在,如今继母不想再给她支付学费,让她找个厂子干活、断了继续上学的念想。
老师沉默,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山里屡见不鲜。
学校里的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消失,等到再见,就会变成被背上孩子压弯腰的妈妈。
她可以资助一个,可是没有办法资助十个、二十个……哪怕夏念儿的成绩真的非常非常拔尖。
夏念儿的手背抹过眼睛,假装自己在擦脸上的雨。
视野一片模糊,她听到一道干净的、清冷的男声。
他问,需要多少。
夏念儿猛地回头,校长室门口,站了一个军装笔挺的男人。
他收起黑色雨伞,弯腰放在门口,迎上老师错愕的目光,淡声开口:“我出。”
老师赶忙起身:“顾队,您来了。”
顾队?
这样的称呼,加上他这身衣服,让夏念儿想起,今天有武警部队的禁毒宣讲。
沧县位于祖国边境,与多国接壤,长在这片土地的孩子,从小接受三生教育。
夏念儿小学的时候就见过毒品了,是当时给她们讲课的缉毒警察带来的。
而眼下,年轻警官薄唇一掀,直截了当地问:“学费多少?”
老师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带着忐忑与感激,说了个数字。
夏念儿的脑袋低得不能更低。
视野里,是滴答滴答落水的自己,和男人笔挺锋利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
他的声音很好听,没有口音,从容又干净:“等我回营区取了拿给您。”
夏念儿的心脏如同被人攥在掌心,无法跳动。
她该拒绝的,她不应该这样接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的好意。
可是,她已经无路可走。
高考就在一年后,只要再坚持一年,她就可以走出大山。
“快谢谢顾队长!”老师拉过夏念儿的手,让她和他道谢。
夏念儿视线上移,从他的胸章到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
再从领口,到他勾着一点细微弧度的嘴角,呼吸悄然凝滞。
“谢谢顾队长。”
她的声音和眼睛都被雨水打湿,漆黑的瞳孔湿漉漉的亮:“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会还你钱的。”
男人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但笑不语。
他不像印象里那些粗犷、皮肤黝黑的武警叔叔,相反的,男人神清骨秀、眉眼周正,黑发被雨水打湿,肤色透出冷调的白,挺拔修长的身形被军装衬得锋利如剑。
夏念儿自动把他嘴边的笑,解读为他把她说的话当做小孩子的胡话,是不相信,她认认真真告诉他:“等明年暑假我就可以去打工了。”
许是被她逗笑,男人眼底笑意一浓。
夏念儿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试探着说:“那我给您写个欠条……”
男人双手抄兜,弯下眼睛,如此看着她:“行吧,小战士,我等你。”
他一笑,唇红齿白,眉宇间那种独属于军人的肃杀气,消失了个干净。
那个时候的夏念儿并不知道,这一天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男人,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她的丈夫,会成为她漫长一生里最深重的想念。
-
半年后。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连月光都吝啬。
夏念儿深一脚浅一脚摸着黑往前走,凭借肌肉记忆,去找这片大山的出口。
她是趁父亲和继母睡下后,从家里跑出来的。
即使有人资助她读书,家里仍不允许她继续上学,毕竟在山里,养女儿和养牲口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等长大之后卖个好价钱。
那么,如果放任她考上大学,长出翅膀飞走,便是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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