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2)
多瑪吃了不属于他的宵夜,成功让自己丢了回脸。为了不至于马上就给便宜爹写信喊救命,山君翻着白眼给洗过胃灌过肠的少年用了个云吟术,提笔开出整整一长列药方。
“你们去厨房把粥给他端过来,一次少吃点,别跟个饿死鬼似的不管不顾往里咽。”她用力得就差在药方纸上戳个洞出来,怨念满满。
仆人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生怕被这位娇小的仙人迁怒。
药方越写越长,这是中毒,除了通用的解毒药材外海得考虑到保护内脏等等等等,总之就是烦得很。
山君低头写着写着下笔逐渐变慢,最后却又快速勾了两行字,拐回头重新检查错别字和剂量,确认没问题了才将手里的东西塞给给她守门的千岩军士:“去一个人带着他们去找医者,抓药煎药这种事寻个学徒就能办了,别打扰老人家。”
“是!”交班的军士将手中长枪朝地面顿了一下,率先转身领路。
一个仆人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两人结伴朝外走。
药方交出去山君就闷闷回了隔壁房间,没有加餐可以吃,她死气沉沉翻开书卷结束今天的工作、罗列明天要做的事。过了大概喝碗汤的时间,外面忽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都这个点儿了,无论从那个角度想都不应该有人深夜拜访才对。山君出门一看,接班守在门口的千岩军上前跟了两步。
治疗站的大夫们携家带口的一股脑涌进来,逢人就问病人在哪儿:“人呢人呢?赶紧的,等会儿治好可就见不着了!”
最后面走着端药的仆人,领路的千岩军哭笑不得——他们拿着山君开的药方抓药时惊动了还在整理医案的老大夫,年龄大的人觉少,听到药房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还以为是有老鼠往里钻,急忙点起弟子抄家伙冲进去。
等到了地方一看,哦吼,居然是两个拿着药方来抓药煎药的人。
这满地的大夫还能让病人有个好歹?当下团团围住询问,仆人也担心小主人出什么万一,赶忙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大夫们听了症状又看了方子,决定带上宝贝徒弟们赶过去亲眼看看用药后的效果。
要知道归离集是很少遇到蕈类中毒这种患者的,吃了不洁净的饮食或是不适合的食物导致的肠胃不适并不缺乏病例,单纯吃了有毒食物实在少见。尤其现在日子逐渐变得好过,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内容都慢慢丰富起来,很少有人冒险去吃些可能有风险的东西……嘴馋贪吃野物的除外。
可就算是野物,归离集那边也少有带毒的,总之没有人会试着去吃丘丘人或岩龙蜥,吃到有毒动植物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然而病人可以没有,大夫不能说“这个病我没见过不能治你回去等死吧”。好不容易遇到偷吃冷饭把自己放倒的家伙,说啥高低也得瞅瞅怎么个回事儿。
于是多瑪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归离集的医疗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赶紧的,还没用上药呢,你们都过来扶一下脉,记住他现在的脉象,等会儿用过药再扶一回,这就能知道药究竟对不对路子。”钱大夫率先挥手下令,生怕病人这就服下药物失去对比的样本。
其实是对的,有经验的老大夫看完药方就知道,哪怕一时三刻解不开蕈毒,这小伙子的命至少能保住。
弟子们排好队乖乖上前,瞻仰瞻仰多瑪的脸色,翻翻眼皮扒拉扒拉舌头,最后才摁着手腕左边摁一会儿右边又摁一会儿。
“看清楚了吗?记住了吗?”师傅们很担心宝贝徒弟走神,一点也不儒雅的扯着嗓子提醒。医学一道由不得半点马虎,这要是出师后闯下祸事,少不得还要把老胳膊老腿儿们摇过去救场。万一人家问起大家怎么教的徒弟,当师傅的还不得当场被臊过去。
这会儿也不用管具体是谁的徒弟了,一片嗡嗡嗡的应答声就像嘎嘎嘎讨食的鸭雏:“看清楚啦!记住啦!”
守在床头的钱大夫这才松了口气让徒弟们散开,被堵在最外面的仆人终于得以挤到主人身边给他喂药。
“哎呀,你这个样子怎么喂得进去,去去去,药给我!”钱大夫看那仆人来来回回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着急,劈手抢过药碗,旁边弟子有熟悉他作风的,急忙上前帮着给多瑪垫了个枕头。
老大夫单手一掐就把多瑪的嘴掰开,另一只手往下一低,苦药汁子行云流水的就灌下去,前后拢共加起来也就花了几息功夫,药碗就空了。
“啧,瞧瞧你们,开药不行,灌药也不行,还有啥能行?”钱大夫昂首挺胸,周围全是同行们的赞叹声。
他潇洒的将药碗塞回仆人手里,挥挥袖子上手扶住多瑪手腕。等了不一会儿,这位资深专家把眼睛一眯,淡淡“唔”了一声,沉下脸。
房间内瞬间鸦雀无声,徒弟们鹌鹑似的挤在一处,大气不敢喘。
“嗯!”钱大夫猛地松手站起来,练练指指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年,“你们都快来瞧瞧,干脆利索,妙啊!”
菜鸟们被赶到另一个方向,老大夫们先诊了一圈,各自沉思着把宝贝弟子拎过来往前挤:“去吧,这就解了毒性也护住了肝脏,除了方才小小丢点脸,不耽误往后过日子。”
弟子们忙忙乱乱按照一开始那套顺序又把多瑪扒拉了一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瞪大眼睛用眼神交流。
不管人怎么样,从脉象上看问题不大,唯一的后遗症……嗯,哭一场也就能好。
“小仙君,咱们这边来讨论讨论,别吵了病人休息哈!”老大夫们和来的时候一样,潮水般涌出房间,中间还裹了个矮墩墩的小姑娘。
山君如今的身高在十一二岁的孩子里不算矮的,但是比起成年人正常的高度还是欠缺些许。
“欸……”落在室内的仆人朝前追了两步,可医士们走得飞快,完全不像这个年龄应有的速度,裹着小仙君就去了隔壁的医疗站。
他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和同伴们用温水给小主人擦拭身体更换衣物,顺便把洗胃和灌肠清出来的食物残渣处理掉——这些东西已经被那些医者学徒分别打包了些带走,也不知道他们要这腌臜物有何用。反正只要瞒过多瑪大人不叫他知道就行,横竖脸已经丢出去了,不查这么一层。
等仆人们重新把房间打理得干净整洁,多瑪慢慢睁开眼睛。
空气中有松柏浓重的辛辣香气,喉咙眼有点痛,后面也不大舒坦,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少年一只手支在额头上来来回回摸,仅剩的力气只够他把头侧过去看。
嗯,房间还是那个简陋的房间,木头门木头窗,夯土地面连个木地板都没。
要山君说,整啥木地板?有了木地板那墙面要不要漆一下?墙面漆了柱子要不要包一下?柱子已经包上了干脆在房梁上画点漂亮的花草如何?门框顶上再嵌块镂空的漂亮木雕,用金粉撒上一层,反正她爹出得起钱!
可是摩拉克斯的血肉是给人干这个用的吗?凡人凭借自己的本事弄来这一套她不管,也管不着,但她不愿也不能这么做。那是父亲的血与肉,是他替人类担保的契约,是魔神怜爱世人的明证。
仆人听到小主人竟然都能开口说话了,连忙上前:“大人您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脱离危险了,您想用些甜粥不?稀稀的少来点儿。”
“脱离危险?”多瑪隐约还记着方才曾经有过的轻松与狂喜,轻飘飘的好像快要飞到天上去,“我……”
他想要坐起来,可惜身体仍旧绵软无力,仆人上前帮忙扶他起来又往后面多塞了床被子好叫他靠着。
不能说,一个字儿也不能说,就算说真相也不能从自己嘴里出来。
多瑪靠在柔软的被子上,头晕目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仆人弯腰在旁边候着,注意到这一点后他胡乱找了个理由逃离现场。
“我去给您端热粥过来!”
之前他们已经给多瑪喂过几次粥了,每回都是少少的几口,绝不忤逆医者的任何叮嘱。现下人已经醒了,他现在为什么会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还不是这张嘴惹得祸。既然嘴巴要么嚼东西要么说话……那还是让他嚼点稀粥吧,说话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仆人弯腰低头一溜烟就跑了,烛火映衬下那腿俨然抡出残影。多瑪独自靠着,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出细细碎碎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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