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1)
山君把烧得迷迷糊糊的梅云从她那张精致华丽的千工床里拖出来,小家伙年纪虽小气势一点也不弱。众人已经知晓她是位仙人,自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丝毫不敢怠慢。
佣人们来往奔忙,不到盏茶时间新的房间布置好了,仙人要求的工具也准备妥当。大家连忙用藤编的长椅将梅云转运到那个拥有大窗户还能晒得到太阳的屋子里,一进门还能嗅到烈酒留下的味道。
烧艾熏其实也可以的,只是时间来不及。
忙乱了一通,个子小小仿若幼儿的仙人要了张垫脚凳带进房间踩着,她在灯下又将大小姐梅云的伤势细细看了一遍,翻着白眼冷笑:“倒是省了麻醉的功夫可以直接动手清创,人已经烧昏过去了。”
梅父梅母挤在一块不敢说话。
不敢说话不是他们胆小,而是不敢忤逆仙家。要是换了凡人的大夫在这里说不定会是什么光景,脾气软糯的人哪里能置下这么大的家业。
山君进屋关上房门,若陀留在外面,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脚边骂骂咧咧的巫婆。
大侄女贴心,怕他等得无聊还专门送个乐子出来,这怎么好意思么……
所谓巫觋,女为巫,男为觋,指以某种手段沟通三界联络神明的人,统称巫觋。但神明又不是固定波段的信号接收器,不可能有人烧香祷告哼哼唧唧再扭来扭去的就一定探头去看这份热闹。所以巫觋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装神弄鬼,少部分运气好的确实撞上了好奇心重的存在,然后就出问题了。
就若陀所知,摩拉克斯就不爱看人出乖弄丑的这份热闹,他连祭司都不需要,有事没事亲自抱着孩子化作凡人在世间行走。有他珠玉在前,璃月大地上性格比较正经的魔神仙家差不多都这样,根本不需要巫觋在中间当中转器。然而西起沉玉谷,东到天衡山,民间总有巫觋横行,甚至与医者并称。正经神明不搭理他们,那他们沟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是件值得商榷的事。
“大不敬!大不敬!”几个随侍的弟子抢上前将巫婆从地上扶起来。
这些弟子都是青春正好的少男少女,穿着华丽的绸缎衣裳。巫婆本人更是花里胡哨跟只野鸡似的,头上插着檀木等芳香植物的干燥枝叶,脖子挂着一圈又一圈骨片骨珠绿松石红玛瑙串出的念珠装饰。她的手节粗大皮肤白皙细腻,十个指头上花花绿绿的套了快二十枚戒指,真难为她还能把手指勾起来。
巫婆站定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的青年,除了身材魁梧五官略有些深邃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个平平无奇的武夫。
真要说身具神异的大约只有那个力大无比的孩子,她当然还只是个孩子,阅人无数的巫婆一眼就能看出小家伙骨龄尚且不满五岁。
就算真是仙人,才降生了不到五年的仙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世上仙法仙术数不胜数,她修得过来么。小家伙眉眼精致生了张看上去就很聪明的脸,要不是被她坏了好事,巫婆很愿意买下这样一个漂亮孩子带在身边养着防老。但梅家这笔生意到底还是被她给坏了,无论梅云是死是活,想借着这户人家的人脉继续往上走的念头大约是行不通了。
巫婆咬咬后槽牙根,心中愤恨不已。她这个行当历来是越老越吃香,等到年岁与名望都积累够了日子过得并不比豪商巨贾差,甚至会被奉做人间的活神,早晚供奉朝夕祭拜,享不尽的富贵逍遥。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人愿意替他们扬名做脸,最好打从出师时起每接一笔买卖都能圆圆满满不留一处瑕疵。玄学上的事么,越是圆满越容易取信于人,也会被视作吉祥之人广受欢迎,巫觋之辈最受不得的就是叫人伤了名声破了玄机。
早几年这梅家的小姐在别处劝人就医,说了几句鄙薄巫觋的话叫弟子们记下传到她耳朵里,当时她就赌咒发誓有机会必要让这多嘴多舌的娇小姐尝尝她的厉害。没过几年果然行了运气叫这梅家云娘遭了难被人送回家中,她就想着先叫她吃点苦头残了废了再略施些手段将人命救回来,既出了口恶气又能让梅家低头,在没有比这更叫人心头畅快的。
不想手段刚做到一半就被人截了胡,这巫婆在心里已然把若陀和小山君给恨上了。
“后生,都已经大难当头了,你竟不知吗!”巫婆双目微合,眼皮上画着的诡异图形翻出来竟能与脸上那些线条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怪诞、抽象、诡异。她压低声音,模糊嘶哑的话语仿佛穿透迷雾与时间的呓语。周围那些挨挨挤挤的梅家佣人瞬间跑得干干净净,运气不好的跑到一半还摔了一跤,被其他人拖着躲到门外。
若陀好奇的盯着这个烟熏火燎的巫婆,有点想不明白她的脑回路。
咱就是说,你这算是叫人戳穿了从屋子里给赶出来了吧,不快些收拾收拾东西灰溜溜的跑走,搁这儿大放厥词吓唬谁呢?
那巫婆突然席地而坐,她不像普通人那样肢体柔软着一点一点坐下去,而是跟个木桩子似的噗通一下落下去,不大有活人的风貌。
弟子们见状纷纷举起手围着巫婆呜呜喳喳又唱又跳,逃到门外躲藏的佣人们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往里看:“不得了,大师这是又收到仙家的传话了吗?”
若陀:“……”
啊?咱璃月这地界上谁这么神神叨叨?叽里咕噜听也听不懂,难不成是个外来的家伙?
他发愣的功夫巫婆已经从席地而坐变成满地乱爬,说难听点就跟个圆胖的蛙似的四肢着地滚来滚去。弟子们的伴舞已经结束,其中一个格外灵巧的知道替师父造势:“那莽汉,你竟不知我师傅师承哪位仙家?”
龙王心想这哪看得出来啊,璃月的魔神仙众不说别的,首要一点便是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形容猥琐面目可憎。饶是他这个通晓一切地下之事的岩龙也不知道谁对擦地板有如此之强的执念,若陀憋住笑,一肚子的坏主意,就想着不妨打听打听看是谁这么别具一格,来日也好当面笑话。
他一边翻腾坏水儿一边给了那弟子一个眼神,少年人心思简单,正想着炫耀,当下毫不犹豫打了套师传的把式,把真正的仙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也好教你这莽夫蠢汉知晓,别以为带着个学了些医药命理的早慧孩童就能四处招摇撞骗了,我师父乃是……”他深吸了口气敞开嗓门儿道:“岩王帝君座下岩龙王嫡传的道统,从古至今少说也传了一百八十代,只教踩在大地之上就没有我师傅不知道的事儿。师傅正在连通天地真气,等会儿就请来龙王上身,你等着瞧吧!”
若陀:“……”
“要你们这种无知愚民知道点厉害,等会儿赶紧与我师傅磕头道歉,再把那小儿交于我师傅好生教养,也算你将功折罪。不然龙王一怒必然地动山摇,届时悔之晚矣!”
“闭嘴吧你!”若陀鳞片都快炸出来了,万万没想到吃瓜能吃到自己身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把这场热闹盖过去千万别传出风声让其他仙人知道,他丢不起那个人。
贯虹都穿不透的龙鳞突然之间就破防了,龙王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没一脚下去拉着所有人直达地心就此不见天日。这是何等的羞耻,他岩之龙王在人类眼里的形象就是个拖着尾巴在烂泥里满地乱爬的王八么?再说了,他也不会治疗疾病挽救伤情呐,除了已故的药君和现在的小山君,仙家们想要通晓医术也得去学,梅云家里找这么个巫婆有什么用,方便挖坟立碑?
这声怒吼就跟天边响了声炸雷似的,外间偷看的佣人们尚且避之不及面色痛苦,里头跟着巫婆请神的弟子们登时人仰马翻捂着耳朵呻1吟。
巫婆刚好不爬了改成抽搐,正演得起劲被人当头喝了一声,哆嗦也看不出是哆嗦,弟子们只当仙人真被请了来。
“你死定了,不敬仙师!”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的年轻人大声放狠话:“岩龙王一个脚指甲就能压得你尸骨无存!”
“去你的吧。”若陀一把握紧伸到面前的手指头,顺势将这年轻人提起来又扔出去,只恨自己动作太慢没来得及攥住他的嘴。
小声点!千万别传出去,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么!
他没使太大力气,毕竟是在旁人家里,不能让主家太难收拾。但那弟子飞出去还是将巫婆撞得仰倒,活像两只牛蛙肚皮朝天四肢乱晃。
喝!这就是玄门中人的争斗吗?看上去……好像和我们普通凡人也没啥区别?躲在门外吃瓜的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耳朵里嗡嗡的回响还没消下去,却也不耽误大家瞧热闹。
这巫婆自前日被请来就在梅家作威作福,她倒是明白得给梅父梅母留点脸,佣人们被折腾的可就惨了。吃了肥鸡还要肥鸭,不是茶冷就是水热。如果只是吃穿用度上麻烦些大家也不是不能忍,反正巫婆也不长住。
可她带领的那群弟子又打着祛除邪祟的名头四处翻腾捣乱,看到谁就指着谁说这人方了大小姐——赶紧塞几个钱去他们就改口说挪远些便无事,有那手头窘迫的咬牙不曾给,立马就被打成与邪祟勾结。
偏生这事儿还不好在明面上埋怨,人说了这么折腾就是因为大小姐惹到灾祸,每个人分一分便能化解。可话说回来,佣人也是人,凭什么大小姐在外面招惹了不好的东西要家里雇来的佣人帮工帮忙分担?
佣金包含的还有这份工作吗?
看在工钱的份儿上大家不得不咬牙硬挺,心里没少怨恨大小姐梅云,自然不远对她的事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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