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少年走在前方领路,山君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躲避梦主的搜寻。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朋友,更可能是你的敌人……以及不怎么心甘情愿的部下。
他紧张的握紧武器在密林之中穿行,每个躲藏的点位都恰好擦着阴影飞过的边沿。等它回过头时他们只消走上几步就能在此避开,精准的卡在魔神视觉盲区。至少现在,他衷心希望她能藏好了不被发现。
“呼……我走不动了,咱们还是赶紧分开,别让梦主察觉到端倪。”其实她一点也不累,但不这么说这个夜叉势必会守着直到梦醒。
他是好心,别人不是。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熬过去。”绿发少年在如何躲避魔神视线上很有心得体会,有信心护她周全。
这不是坚持不坚持的事儿,山君并不打算周全,她还得想法子把自己送到梦主面前。
哪怕此刻她身强力壮分明还能一口气再翻十座山头也要做个弱柳扶风的架势出来,软绵绵的往树根与落叶上倒去——就像这个家伙带着自己在山里转来转去一样,小姑娘也要尽量撇清她与夜叉一族之间的关系。
按道理讲,山君这个时候的首选是把夜叉一族紧紧拴在自己身边再故意泄露行踪,这出借刀杀人可谓是与梦主量身定制,一招下去立竿见影就能废掉对手的左膀右臂,等到千岩军进入西南遇到的阻力将会小上太多。
至于梦主会在一怒之下杀死多少夜叉……反正不是她动的手,谁中反间计谁才该为此负责。
而那夜叉少年也该联合族人来一出瓮中捉鳖,且将从外面混入西南的陌生少女押至主君面前,表一表忠心顺便还能讨要些赏赐。这样一来不但能够洗脱自家身上的嫌疑,未来(梦主不倒)的日子或许也能过得轻松些。
但他们不约而同的谁也没有选择最优解,反而浪费时间徒劳在山林中躲躲藏藏。
世事两难全。
一夜平安到天亮,清晨他赶早起来敲响山君的窗户:“起来了吗?我送你离开夜叉居住地。”
“稍等,”她窸窸窣窣不晓得折腾了一会儿什么,拉开门时头发还散着,“伤员的药还没熬好,等我一会儿。”
药材是昨夜就已经泡上的,早上起来刚刚好搬运到火上熬制。为了提高效率她指挥那夜叉少年将他们聚居地正中间的篝火救了一下,一只又一只陶瓮摆在火堆旁加热。
两人坐在火边看守陶瓮,早早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的其他夜叉时有走动。浮舍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走出来招呼小弟:“来,我有点事交代你去。”
“不能让别人去做吗?”他起身走到兄长面前,表情里不自觉的混杂了些许恳求。浮舍摇摇头,坚持道:“不行,必须是你才可以。”
他看得出小弟心软了,这孩子总是这样,垮着最冷的脸,操着最软的心。
小仙君与夜叉一族有恩,他会良心不安陷入纠结很正常。作为兄长,作为一族领袖,浮舍既要铲除可能为阖族带来风险的祸患,也要考虑到年轻族人的心情……那就调开他,背信弃义的事情不要让他去做,以免心境受损。
两个夜叉凑在一处压低声音说了一会儿话,最后少年垂下头迈开腿朝居住地外走去。那个四条胳膊的夜叉抬头朝山君笑笑,安抚的成分大过善意。
平时她每次熬制药剂少说也得花上两三个时辰,浮舍耐心等待那一只又一只陶瓮从火堆旁移开。清苦馨香的气息在夜叉居住地内弥散开来,和最近一段时间伤员们每天都要服用的东西一个味道。
“小仙君可需要帮忙?”浮舍笑眯眯的来到山君身边,后者一点儿也不客气的使唤他:“你先把这几只陶瓮里的药汁混合起来,然后按人头数平分,这是给神魂不稳的那些夜叉用的。伤员的药还得等一会儿。”
有她调理了几个月,族人重伤变轻伤,轻伤成功痊愈,阖族战力至少上升了三成,如果可以的话浮舍一点也不想把她送到主君面前。但是经过昨夜的刺激梦主搜寻未果后勃然大怒,祂迟早会查到夜叉头上。与其到时候大家窝在一块承受灭顶之灾,不如险中求生——她那手惊艳的医术足以在梦主面前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样一来夜叉一族也能借机得到喘息的间隙。
“辛苦小仙君,粗活儿放着我来干!”他有四条胳膊,做事确实比旁人更灵便些。须臾之间药剂混合妥当,山君顺便把派药的活儿也推给他:“我看你这欲言又止的,有话想和我说?忙完再说,谢你跑腿儿。”
浮舍笑笑,一手提陶瓮,两只手抱了一摞碗,剩下一只手留着敲门。
他在山君的目光中径直走进病房,豪爽的大笑声震耳欲聋。
她把剩下几只陶瓮里的药膏翻拌均匀搓成圆球,引来流水将用过的容器洗刷干净,药渣直接倒进火堆里闷出一股青烟。浮舍完成了送药的任务转身出门,就看到山君捏着颗药丸往自己嘴里塞,尝完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嗯,就是这种苦,对啦!
“最后这剂药用完,那几个受伤的就不必再继续吃了,今后生活上多多注意膳食平衡,其他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她察觉到青年在看自己,放下手继续清洗陶罐,“这里煮过有毒的东西,不建议你们用它盛装往嘴里进的食物。”
洗是洗了,这么简单涮涮不一定能刷干净。
“你很为难?”山君觉得还是这种有脑子的人打起交道更有趣,像那个绿头发的少年就不大行,直来直往都不带拐弯儿的,欺负起来没有任何成就感。换成这个就不一样了,斗智斗勇本身就能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浮舍放下他提走的那只陶瓮,看着清澈的流水长眼睛一样灌进去又裹着棕色残液出来,撒入火堆激起又一阵青烟。
“你不必为难的,我可以理解你。”小姑娘忽然抿起嘴角流露出惆怅的笑容,“别再继续为难了,需要我配合什么直接说就是。如果将来有谁问起,你也大可以说我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不然怎么找到梦主在梦境之外的居所?
“我对不起你,等下见了梦主还请小仙君切勿惊慌,一切交给我就是,哪怕豁出这条命也定然护你周全。”这句周全语气和那少年完全不同,充满笃定的自信。浮舍郑重低下头立誓,然后才将一些面见主君需要注意的细节娓娓道来:“昨夜外面有生人误闯,许是不懂规矩,气息冲撞了梦主。”
说白了就是梦主昨晚上让人登门挑衅砸场子,出去狂搜了半夜竟然连个人影也没找到,这几天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而且还将继续旺下去。
他讲了许多,山君一一听了记在心里,转头问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我爹肯定调了第二批粮食往翠玦坡运,什么时候到?我有点想吃家里做的点心。”
之前轻策庄送来的细点可不是夜叉们悄没声给偷吃掉了,而是她自己主动交给伤员病号们过药。现下已到了险中求生的地步,人家想吃点好的并不为过。
“明早东西送到边境,到时我给你送去。”浮舍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仅限于一点点。相较于阖族的安危,他个人的情感只能压制到极限——小弟会觉得羞愧不安,难道他就不会?他又不是什么天生性格扭曲的变态,就喜欢看无辜之人涉险。
山君很是想得开的把手一挥:“无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送粮队”很可能不是普通人。虽说“不出意外”这四个字本身就如同咒语一般总会带来些许意外,不过考虑到来的人可能是谁,这个“意外”发生的概率委实不大。
——除非梦主被从天而降的流行当场砸死,否则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随着她挥手的动作,蘑菇孢子徐徐落在半明半灭的火堆上。浮舍多看了一眼,离得这么近也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他侧头等了一会儿确认这只是小姑娘紧张之下的冗余动作。
她确实是应该紧张的,直面魔神就像等待宣判,哪怕初生牛犊不怕虎到了这会儿也一样心里打突。
真的有可能会死,而且可能性并不低。
“那就出发吧,赶早不赶晚,越晚情况越糟糕。”浮舍对梦主的判断十分精准,越往后拖找不到那个敢于挑衅的家伙祂的心情就会越糟糕,越要寻旁人迁怒撒气。早些反而还好点,或许祂还会提起些恶趣味……总之存活概率大大上升。
山君不置可否,她去到梦主身边的主要目的就是当个活坐标,不然便宜爹怎么才能轻松高效锚定对手?
梦境之外提瓦特大陆上没有哪个魔神可以与摩拉克斯旗鼓相当,至于梦境之内,一开始就打下的印记将会告诉她该去哪儿找落水狗痛打。
“我没意见。”
小姑娘毫不留恋的离开那团火,跟着四臂夜叉朝另一个方向走进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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