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我直接给你一条鱼你带着这些小弟弟小妹妹走不行吗?”
摊主就是因为懒才躺在躺椅上不想吆喝,钱都懒得赚他还能勤快着动脑子?不可能的。平时他也不干这个,今日兄长另有要事才让他临时过来看摊儿,在他看来卖不完就带回家交给嫂子腌咸鱼自家吃呗,犯不上搞那么辛苦。
山君就是专门挑他下手呢,哪里肯就这么放过。这个摊子上鱼虾相对更新鲜,摊位摆放工整,对比这老板歪七八扭懒洋洋的模样用不存在的龙角想也能想出来他就是个临时代班的。
代班好啊,不是他自己的鱼他不心疼,这人又懒,万一出点差错闹不起来。
他懒得闹。
“不行,你打发叫花子呢?”小姑娘努力往上挺直身板好让自己显得高一些,“我给你把鱼卖了,五条抽一条,你拿着钱还不用收拾剩下的鱼,回家不用听唠叨,多好!”
其实这办法是个好办法,换个年龄大些的年轻人来老板说不定就答应了。一群小屁孩,他就是心动也不认为他们能办到。
但是打头的女孩儿一开始就挺横的,又说了不点头就明天后天还来堵。明儿可就是兄长在这里卖鱼了,万一让他知晓自己连群孩子都打发不住肯定又要啰啰嗦嗦。
“唉,真是的,”他想骂几句来着,堵门儿的白毛丫头两个眼睛蓝汪汪的瞪过来,嘴巴里那些下三路的话不自觉就收了回去。
才,才不是看她生得实在可爱就让着她,哪个成年人会和小孩子动真格?骂哭一个小丫头难道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行吧行吧,你们先在这里卖一条试试,能卖得动就由着你们,卖不动趁早走,别碍事。”这人实在不大会做买卖,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提都没提价格,山君在心里把他骂了几个来回,数数摊子上剩下的二十几条鱼:“一条鱼卖一百摩拉行不行?”
这确实是个收档前的价格,其他大甩卖的摊子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区别只在于鱼虾的肥美程度。
摊主随便想了一下拍拍扇子点头:“就这么着,要能全都卖掉我情愿再多送你些添头。”
卖不掉的鱼全都带回去说不得还要吃嫂子的白眼,虽然无所谓到底又有几分气闷,如今这架势可不能说他没动脑子没出力气了吧?
山君得了他的许诺,当着所有小不点以及路人的面儿又重复了一遍拟定契约,老板没有异议她才让开路。
“肥鱼大甩卖!收摊儿了大甩卖!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璃月人不骗璃月人了啊!大甩卖大甩卖!”
孩童细嫩的声音加之十足的中气,顿时半个鱼市都能听见她在吆喝。小孩子嘛,多是人来疯,小弟们见老大拉开阵势叫卖,自然也跟着她学。老大喊什么他们就喊什么,有的嘴快有的嘴慢,重重叠叠就跟大合唱似的,唯一能听清楚的字眼儿就是“甩卖”。
这个点儿赶来鱼市的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拾便宜。想要又新鲜价又贱的鱼虾大可以赶早堵在码头上等,那些赌命出海的船趁着潮水慢吞吞靠上埠头,力工们一声吆喝那成筐成筐的鱼获就蹦跳着落在地上。无数做贩鱼生意的买卖人你追我赶挤上前去,验过货就开始叫价。
最好的大鱼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卖掉,但归离集生活的绝大多数还是普通人。有那勤快又讲究的煮夫主妇愿意早起赶来挑选,篮子里很快就被心仪的海货填得满满当当。
船老大无所谓批发还是零售,赶紧把鱼获都卖掉对他们来说才是正理。没有鱼贩中间转手,价格自然比市集上更低。
但是也有人起不来那么早,或是白日里活计重或是夜间与人倒班,那么快下市前的鱼摊就是大家最好的选择。
主打一个价格低廉。
鱼嘛,不管怎么做,无论多新鲜,反正多少都会带着点水腥气,放盐用香料一腌麻麻辣辣的就算不那么新鲜也吃不出来。
耳朵里听到“甩卖”两个字,人不自觉地就精神起来。有那生意早早就做完的老板也停下手脚不想走了,非要看看这群孩子能整出多大的热闹。
“甩卖了甩卖了,一百摩拉一条鱼,一百摩拉一条鱼,今天早上才下船的鱼!”
鱼新鲜不新鲜持明最有发言权,山君都不用抠眼睛掰鳃,扫一眼就知道这些倒霉蛋的具体咽气儿时间。要她自己肯定是不乐意吃这种已经死了的东西,那是因为她有自己下海随便捞的本事。凡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这份本事,自然也就对鱼的新鲜程度格外宽容。
摊子前面迅速围拢了一群捡便宜的中年人。
“大小都一样?”有人对着鱼嘴吹起嗅闻,山君连眉毛带下巴一起往后缩,“都一样!先抢着的先买,我们本来就收摊了,不讲价!”
小丫头声音又脆又亮,她先把横话说出去,任那些挑剔的小老头小老太再怎么嘟嘟囔囔不满也只能得到一句“不买请走”。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些鱼的个头以及新鲜程度远超预期,矛盾立刻从买家和卖家转移到买家之间——都一个价,谁不想挑大的啊?
瞬间吵嚷和争执就盖过了孩子们的吆喝,山君挥挥手让小弟们停下,这都已经有了现成出力气吆喝的大人,不需要他们再费劲了。
“老大你真厉害,我还在想呢,要是一直喊到把鱼都卖掉晚上回家我妈一准儿能听出不对。”豆眼儿美滋滋的期待红烧鱼,阿毛纳闷的看了他一眼。
这摊子上拢共加起来不到三十条鱼,全都卖了五条抽一条大家最多也就得到五条鱼作为报酬,这么多孩子总不能谁还能单独拎走一条吧?可问题是也没人会烧鱼吃呢?
“哼哼!”山君胸有成竹,指挥小弟们一面数钱一面用草绳串了鱼递出去。
不是没有人想着少给一两枚摩拉糊弄糊弄小孩子,打头的小丫头收了袋子在手里一拎轻重就能算出摩拉的数量。横竖这钱也不是她带回家去花用,数目不对她立马把袋子解开数给所有人看。
不给鱼,非要查清楚究竟收到多少钱肯才继续往后交货。
谁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小孩儿戳穿下脸面呢?除了某一位勇于尝试的小老头,再也没人在摩拉数量上做手脚。
孩子们手或许会慢脑子可一点也不慢,眼睛还灵,根本糊弄不住。
越是热闹有人抢,大家就越觉得那是好东西,本来不需要也得绞尽脑汁掺和一把,不买反倒像是要吃亏。到最后剩下五条鱼山君就不卖了,一招手吆喝小弟们收拾东西,提起鱼撒腿就跑。
去帮忙收摊的孩子早就回来了,正混在人群里看热闹,老大挥手撤退自然要跟上,一大群熊孩子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看得鱼市上其他人一愣一愣的。
摊主没想到这些小屁孩儿还真把剩下的鱼给卖掉了,忙着数钱的功夫孩子们跑得无影无踪,那五条鱼也跟着无影无踪。
“小东西,还怕我赖账?真是忒看轻了人。”
无论起没起过赖账的心,总之就算是想把鱼要回来也不能了。他把躺椅一收,提着摩拉叮叮当当关张打烊。
山君这边领着一群孩子直奔祭城,找个背风的地方点火架锅,老大就坐下等着吃了。马上就有大孩子去把祭城里守墓人的锅给“借”过来,那几条鱼开膛破肚去了鳞和鳍一股脑合着小杂鱼小鱼子什么的扔进锅里。大孩子帮忙收摊得的东西也不少,毕竟谁也不好意思占几个孩子的便宜,你给点儿姜我给点儿蒜,紫苏辣椒咸盐调料凑着凑着就凑齐了。
拥有丰富烹饪失败经验的山君躲得远远的,美其名曰放风,那一锅杂鱼乱炖初时闻着腥,炖了半个时辰以上腥味变成了香味,鱼汤也渐渐变白。
“老大!嘿嘿,嘿嘿,嘿嘿……”小弟们遭不住了,期期艾艾各种挤眉弄眼的明示暗示。
“你们吃吧,我继续守着。今儿这一遭就是让你们知道,跟着我只要听令就有鱼吃也有肉吃,少偷偷摸摸往码头那边的河里去,那水深得很,下去就喂鱼。”山君摆手同意“开饭”。
她不喜欢吃这种离水又死了一段时间的鱼,就坐在高高的石柱上往四处看。熊孩子们早就馋得口水滴答,尤其豆眼儿,想这口鱼想了小半个月,问大人要也只得一句“你看我想不想条鱼”的回答,小家伙心里那条庆祝的鱼俨然已经成了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
没勺没筷也没碗,孩子们就这锅沿你一口我一口按顺序喝鱼汤,剩下的鱼肉也排队下手人手一块的吃了个干干净净。其实他们在家里基本上都没亏过嘴,但这是在外面,辛苦了一下午又是帮忙又是野炊的,只要做出来的东西能往嘴里进的那就是美味。
最后锅里连鱼刺都被捞得干干净净,野猫走过都不稀罕看,孩子们一窝蜂似的把锅又给重新“还”回去免得被前来值夜的守墓人发现。大家对新老大心悦诚服,她带领的这场冒险也让所有人意犹未尽。虽说旧老大还没有被完全遗忘,但是存在感这一块嘛,有和没有也就差不多了。
人是这样的,无论年龄大小都只会追随有能力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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