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跟着便宜爹在神殿里待着,山君结结实实补了一觉就坐在他腿边安静摆弄玩具。岩之魔神并非坐在神龛里暗搓搓窥屏,听了会儿民众的祷告与仙家的传信,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如今的“璃月”其实是两个概念,一则泛指整片蒙德高原以南,草之国须弥以东的整片大陆。二则代表了以归离集文明为主要代表的人类“国家”。现在就说国家还有些不太贴切,它是零碎的,并非完整统一的个体,但摩拉克斯有信心花上几百年数千年慢慢盘,总有一天顽石也能雕琢成美玉。
这一点上摩拉克斯和他的便宜闺女脾性差不多,什么邻居不邻居,横竖最后全都是我的地盘。你们可以选择结盟,当然也可以选择开战,到时再看鹿死谁手就是了。
已经打下来的地盘肯定不能扔着不管,虽说今后权力会慢慢让渡到凡人手里由他们自行管理,但现在不行。现在沉玉谷和归离集并没有融合在一起,得先把它们捏到一处才行。
驻扎在赤璋城垣外的千岩军也一样。
这还是山君头一次见到他们。
身穿棉布长袍的文士带着几位武官搬来好些书册,军中事务大大小小分门别类全都记载在这些书册上。岩王帝君御下是极严格的,行军中严禁掳掠百姓,哪怕是敌方百姓也不许。同时他又很慈爱,正视人类的力量也不苛待子民。要知道好些从其他地方逃难溜进归离集的人来了就不想走呢,并不是所有魔神都能善待自己的子民,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并不是所有魔神都知道什么叫做“善待”。
以往既是魔神领主又是领袖和帝王的男人总会言简意赅的让他们放下书册退出去候着,方便随时传令喊人过来听用。今天情况突然大为不同,帝君腿边多了个鼓鼻子鼓脸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家伙。
她穿着寻常璃月女童样式的小褂衫,扎着毛毛草草的两个小揪揪,光着脚坐在地上摆弄石块玩具。这孩子一头白发,湛蓝的杏核大眼,打眼一瞧就是个气血充足健康又精神的宝宝。小家伙正在用石块拼图案,红润的菱形小嘴因为专注而微微撅起,来往军士搬动账册也没有被惊动。
随军奔赴沉玉谷之前徐行的妻子刚刚生下他们的女儿,顺利升了辈分的男人恨不得一裹子把女儿揣包里随身携带,最后还是被亲妈狠狠锤了两下才放弃原定的偷带计划。现下冷不丁遇到别人家的孩子,那股爱屋及乌的慈父之心怎么都按捺不住。
一别至今,女儿大约也有这么大了吧,不知道她现在是像娘多些还是像爹多些。唉,希望她生得更像她娘,虽然徐行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但也知道,闺女像他的话多少有点完蛋。
咳咳。
山君面前摆着便宜爹凝出的一整套黑曜石玩具,与归终姨姨不同,便宜爹更侧重尝试,每个问题都存在多种解法,答案也不是太统一。相比之下锁扣就不同了,你必须按照一定的步骤与顺序才能解开,答案与解法都是固定的,解题的关键在于观察与思考。
她翻腾着石块不停改变摆放的位置与姿态,立体的图形比平面难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摩拉克斯认真翻阅着军士们送来的书册。他不是那种每件事都要从头到尾亲自盯的性格,奈何管得太死会限制人的发展,管得太松又会滋生腐化和堕落,只能像现在这样把工作细分到人,然后定期查看他们的行事进度。
平日里进退有据的文士突然停住脚悄悄留在神殿里不动了,他扫了一眼发现这家伙乐淘淘的看着山君摆积木……哦,想起来了,千岩军开拔前他家里添了个女儿,既是长女也是独女,怪不得如此。
他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书册,看着看着皱起眉头。
物资中有一项花销账目不对,不仅仅是不对的问题,还是那种非常精巧的,小心翼翼遮掩后相当合理的不对。但不对就是不对,无论怎么掩饰也不可能一点端倪都不露。
“山君,你来看。”他拍拍小不点的呆毛,小家伙摇摇摆摆站起来趴在他腿上探头探脑:“嗯……”
她识字,不仅仅认识字的形状,也能理解它的含义。
幼崽顺着便宜爹手指的提示把整条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听了一下回头又看第二遍,然后她开始皱眉掰手指。
“不对劲儿吧?虽然数字能对上,但只要反过来算一遍就总感觉怪怪的!”她不是掰手指算加减,而是在以一种奇异的规律记录已经算出的字符。
具体哪里不对她还没想明白,但能确定数值有问题。
徐行:“……”
夭寿了,这是哪个大聪明自以为是觉得能骗过岩王帝君?别说帝君,人座下三四岁的小儿都骗不过去,仙人就是仙人,和凡人是不一样的。
“负责这件事的是谁?叫过来回话。”摩拉克斯不为难搬运工,徐行弯腰行了一礼,转头擦着额间泌出的冷汗出去传令。
只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他就双腿发软几乎匍匐在地,真不知道那些在账目上动手脚的人是怎么想的。
好歹在别的地方搞事呢?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最多也就被发回归离集不再任用,非要贼心不死的润润手占便宜……那就占吧,把自己养得肥肥的看挨不挨刀就完了。
徐行带人一路从神殿跑到赤璋城垣外千岩军驻扎的营寨,先找到负责辑录账册的同僚,又和他一起追查清楚雇人为将士们缝补衣衫的经手人到底都有谁。
林林总总从上到下提了七八个,老老实实一股脑全拉到岩之魔神面前。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觐见神明,也是最后一次。
“帝君,人都带到了。”徐行从同僚到组织妇人干活的工头全都没放过,统统“请”到。要不怎么是他专门负责带领军士输送书册文件呢,虽然是个短寿的凡人,却凭借着谨慎周全的行事风格被岩之魔神欣赏信任。
山君放下手里记的各种数值,趴在便宜爹膝头睁大眼睛想看看是谁迫不及待找死。虽然还是个幼崽,擅动军费者死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这可不是帮家长出门打瓶酱油顺便昧下三两个子儿买糖吃的小事,供养军队消耗的海量物资从哪儿来?全都是后方百姓勤劳辛苦节衣缩食筹备而来。仙家们尚且自行想法子跑回绝云间捉些猎物补充口粮不舍得磋磨子民呢,倒是有人敢把前蹄伸进军士们的口袋。
这种“占便宜借光”的事儿从不在数额,关键在于它具有很强的传染性。只要放纵了一个去,军中风气很快就会变坏——没关系的吧?反正是公家的便宜,你占我也占,不占白不占,不占是傻蛋。
摩拉克斯摸摸小女儿炸毛的脑袋,心平气和。
他不生气,贪欲这种情绪别说凡人了,很多魔神也会沉溺其中。千岩军上下那么多人,偶尔出现一两个蛀虫很正常,按照法令处置便是,不值得动怒。
法令亦是种契约,违背契约还犯在契约之神手里,下辈子小心些。
山君晃着两条小腿趴在便宜爹膝头听他不疾不徐的问话,明明他的语气是那样平和,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下面那些人里有几个越来越慌张,从神色到举止都透露出明显的违和感。
嗛,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胆的勇士呢,原来就这?胆子不大,贪心不小,爪子倒伸得挺长。
站在下手处被问话的人里,最不慌的就是女工们的首领。她只负责组织人手接活儿,统一收到佣金后再按照记录发放,只要拿到的钱与谈妥的金额一致就行,别的想沾也沾不到。
没想到归离集来的岩神什么事儿都亲自过问呐?哎呦他膝盖上还趴着个小闺女呢,这和带孩子上工的凡人女工有啥区别。
摩拉克斯温和的问了她有多少女工留在赤璋城垣附近做事,每天要干多久,能拿到多少薪水,这些薪水又能换到多少物资。女工首领一面回答一面时不时看看山君,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
这孩子多乖巧呀,见谁都笑吟吟跟个福娃似的,睁着圆溜溜的湛蓝眸子不吵不闹安静看。
“光我们接织补活计的人就有一百来号,其实不仅限女工,一些受过伤身子虚弱的男人也干,多少能糊口呢。从天光大亮干到日头偏西,一件衣裳收两个钱,差不多每个人每天能补上二三十件,具体看衣裳破损情况。”
她一五一十的报告:“先前打仗的时候费针费线,现在不了,交来的活儿也逐渐减少,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改一改,把补衣改成洗衣。”
摩拉克斯陷入思考,仅仅针线修补就一百来号人,负责做其他事的零工数量也不会少……千岩军回转归离集后沉玉谷本地百姓的生计还得另寻出路。
得想法子提前为他们安排好才行。
工头回完话就被徐行送出神殿,这里没她的事儿了,请她来主要也是为了核对两方报价是否一致。现在看来是不一致的,账册记录的报价高,女工们收到的钱比这个少。
摩拉克斯看向负责放款的小军官,后者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在抖。
“帝、帝君,”他舔舔嘴巴,“事情是这样的,归离集的钱和沉玉谷的钱不一样,咱们那边的钱更值钱,所以账册上记录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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