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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山君坐在石头上昏昏欲睡。早上那会儿她出了力气镇伏河水护着山民过江,虽说是河不是海,但小家伙年纪也不大,不能说没花大力气。而后更是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就拧着非要来看毛家热闹的后半段,现下终于看到这家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后续似乎尘埃落定,她不累甘雨都有点儿累。

两个同样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挤在一处,就像树梢上缩着脖子翅膀蹲在一块儿的两只小山雀,你挨着我我靠着你,互相支撑着打瞌睡。

毛三女跟着胡屠户走了,毛四女负气离家,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同一天失去两个亲生女儿,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同情毛桧娘。老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到底还是可怜在可恨前头。这下子邻居们都不好意思继续扔垃圾构建“隔离带”了,厚道些的人家不仅不扔还要偷偷再捡回来几样。

窝棚外的人生越来越少,对于因水灾而逃至赤璋城垣避难的人家来说算是寥寥无几的清静时刻。

毛桧娘终于松开辖制儿子的手,她并不是那种天生力大无穷的女子,能抱着阿耀不让他出去大吼大叫殴打姐姐完全出于强烈的补偿心理。她知晓自己的时间即将结束,终于意识到比之放任自流严格管束孩子才是真的为他们着想,就像现在。

让两个女儿一点脸面也没有?放儿子出去彻底与三女四女决裂?

比起那样可怕的未来,还是现在咬紧牙关把阿耀摁在窝棚里别叫他出去坏事儿。

母亲终于精疲力竭的歪在一旁,阿耀立刻从草垫子上坐起来推开她。他凸着眼睛弯腰在窝棚后面来回搜罗,额间青筋毕露嘴里念念有词。胡屠户给的“半头羊”自然不是血淋淋带着骨头的山羊尸体,而是切好的一条条肉块。这些肉早就洗晒后用盐巴制成了肉干,包得好好的藏在窝棚最深处。青年随手捡了件自己的脏衣服,七手八脚将那些肉干胡乱裹在里面一捆一扎往背上一扛,瘸着腿钻出低矮的“门框”就向外走。

昨天他腿上的伤口经历了一番严格的清创消毒,就算没用药今天也好了大半。跋山涉水或许不大行,踩在平地上开溜绝对没问题。

“阿耀啊,你去哪儿?”毛桧娘捂着腰担心儿子犯浑去附城找姐姐的麻烦,青年龇牙咧嘴的没好气道:“你少管!”

他要赶紧逃跑,远远逃出璃月,逃离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破地方!

毛桧娘象征性地伸出手拦了一下,出于对他父亲的了解,她完全能猜到此时此刻儿子想要做什么。

唉……还好不是追上去找他姐姐,她已竭尽全力,剩下一切唯有交给命运。

阿耀一瘸一拐的扛着破旧衣衫打出的包裹朝赤璋城垣外移动,无论是邻居窝棚发出的细小动静还是路人做出的随便什么表情在他眼里都是嘲笑与奚落。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他甚至有些委屈,就好像全世界合起伙来欺负自己这个天真又单纯的年轻人——又不是我违背契约,毛三女自作自受罢了,可最后承受这些却是我这个无辜的人,什么世道!

“这人就这么走了?他怎么把他母亲扔在这儿?”甘雨被争执声惊醒,她一动山君跟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嘴巴自然不怎么留情:“也不奇怪,他姐姐那样掏心掏肺待他不也被作价卖掉了么,母亲和姐姐区别很大?”

两人把视线从拐着腿越走越远的青年身上收回来,甘雨扫了一圈已经散尽的路人对山君道:“咱们也走吧,你总不能抬手打那毛桧娘,这样的报应怎么想也尽够了。”

“谁说我要动手?”山君迷茫而惊讶,“我很擅长以理服人的。”

“……”

甘雨:我希望这个“理”是道理而不是物理。

“那……你打算现在去和毛桧娘讲道理?”她尽量放轻语气,妹妹还小,得哄着来。

山君摇头不语。

她断定毛桧娘的精神状态今天必然要出事,正是一雪前耻为自己正名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肯走。

说谁庸医?谁庸医?今儿非得给你们开开眼不可。

“唉……”甘雨性子温婉,又试了一回见拗不过她只得放弃。

不过是陪着小不点在石头上多坐一回儿,坐在城垣里和坐在城外的山丘上似乎没什么区别,也就不能随时随地采摘甜甜花吃而已。

两个小家伙头对头挨得极近说小话,并没有注意到冷静下来的毛四女从外面悄无声息的溜回来——她不是回来继续给弟弟阿耀当牛做马的,而是打算悄悄偷走他偷藏的肉干好追去找那个附城的屠户试试看能不能为姐姐三女赎回自由。

她和姐姐可没有躺在窝棚里睡大头觉的优待,那半头羊两个女儿连毛都没见过,现下想来只可能藏在那里面。若是叫她们早早发现家里突然多出来半头羊,根本不会再有后面发生的这么多事儿。姐姐不是货物,谁都可以放弃三女,唯有四女绝不放弃也绝不认命。

四女蹑手蹑脚迈过垃圾堆,邻居们就算看到她也装作没看到。

毛桧娘坐在窝棚外,儿子推的那一下特别重,她有点起不来。但是这会儿别说好心路人了,邻居们最大的同情也不过是把扔来的垃圾再捡回去些,没人愿意和她搭话,也没人愿意走来帮忙。

她艰难的挪了个坐姿,低下头看着藏在掌心的碎瓷片。

仙人也不能没完没了不依不饶的追着个凡间姑娘施以惩罚。

她重新握紧那枚瓷片,薄而锋利的破口抵在掌心,很快就有殷红的液体混着泥土灰尘滴落在地面上。

山君还在和甘雨挨挨蹭蹭咬耳朵,冷不丁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小家伙原地起跳一蹦老高,恰在此时毛四女凄厉的哭喊声刺入每个人耳中:“娘啊——!”

毛桧娘脸朝下歪在地上,四女揽着她半边身子,徒劳的想用手堵住母亲脖子上的裂口。她下手极狠,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正常来说,人若是从脖子上自戕多半是不成的。一是人脑自有保护机制,刀才架上脖子那股惧意就已经从心底泛上来了。再者锐器刺入身体会疼,一吃疼人手上的力道自然而然就会放松,伤口也不至于深到要命的程度。但毛桧娘下了狠心,她这段日子半饥半饱的人也消瘦,瓷片竟深到切在骨头上又划过去,喷出的血登时溅了四女一身。

“救命!求求了,谁来救救我娘——”

四女抹开糊住眼睛的血污,母亲的血如同喷泉般泼洒,她悲切的望向去而复返的女儿,嘴唇颤抖但已经无法再对她说话。

都说伤在儿身痛在母心,母亲这次是真的以身相代,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替儿女们从仙人那里求得原谅。

三女不是个不讲信用的孩子啊!若是时节好些,她怎会违背契约?

毛桧娘知晓自己偏心,但是这次,她的心终于不偏了。

毛四女跪在铁锈味的泥泞中重重朝天空磕头,希望那降下惩罚的仙人发发慈悲高抬贵手。邻居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缩在窝棚里大气不敢喘,这样可怕的场面就是“食岩之罚”了吗,那立在寒潭旁的石壁上文字密密麻麻,现在看来每个字都是命啊!

年轻姑娘双目怔愣,机械般的一下又一下额头点地,三五次深红色的印子就渗了出来……母亲手里的瓷片落在地上,就像惊雷劈在她心头,哪怕明知不过徒劳她还是不停的祈求。

我错了,我服了,饶过我们吧。

“你求我救人,是吧。”年画娃娃一样的白胖小姑娘就像是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那样出现在毛四女面前,“这次你想好了吗?”

毛四女抬起头,想要扑上前去又强行让自己待在原地。她抱着毛桧娘的身体用力点头,浑身跟着一起颤抖:“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娘。我想好了,您要什么都行,我没钱但我有条命,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还债。”

果然,主动送上门的医生叫人轻视、怀疑、瞧不起,等到生死一线的时候大家就变得格外开明、理智、讲道理。

“记住你立下的契约,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你这辈子的时间。”白发蓝眼的女童抬起白胖白胖的小短手,指尖滴溜溜旋出一颗水珠,“从明日起,你与你姐姐去城垣中的神殿把门口香炉底下那块地给我扫干净,扫上五天就行。”

这些凡人显然脑补得过了头,便宜爹记性好但并不是个小心眼儿。有仇他当场就报了的,哪可能闲得慌事后再返回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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