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头号公敌 » 第33章设局

第33章设局(1 / 2)

陈果果睡得并不安稳,她的额头越来越烫,身子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微微发抖,细听下,会发现她的牙关在打颤。

芩郁白垂眼凝视她这副模样,想再给她掖紧被子,掌下忽然一空,被子瘪了下去。

陈果果消失了。

“她在外面。”洛普单手撑着头,半阖着眼道。

“我知道。”芩郁白说完这句话,动作从容地将被子叠好,就像沙发上从来没躺过谁,“她发烧了。”

这间卧室就是为了躲避羽小姐的监视才建立的,自然不会欢迎羽小姐前来。

芩郁白想起陈果果曾不止一次,用近乎执拗的认真对他强调,不要在她生病的时候骗她,如此看来,那并非孩子气的撒娇,而是至关重要的警告——陈果果生病的时候是由羽小姐主导意识,难怪陈果果生病时总是格外缠人,话语比平日多,问题接二连三。

但凡芩郁白说了一句谎话,就中了羽小姐的圈套。

羽小姐的性格与陈果果天差地别,乍一看就像......

“双重人格?”洛普似是能读懂他心里所想,道:“你还是觉得,陈果果是无辜的,恕我直言,我这个妹妹最擅长玩弄人心。”

“我并没有觉得陈果果无辜,应该自我知道真相起,我就没有把她们当成两个人看待过。”芩郁白穿上外套,起身向外走去,搭上门把手时,他顿了顿,道:“她们只是一个人人生的不同时间段。”

房门在芩郁白身后轻轻合拢,目送他孤身步入深不见底的蓝海。

“客人”已经等在酒馆外面,它们的异化程度较之前更深了,基本看不出人形,肩胛骨增生扩张,形成诡异扭曲的骨翼,乍一望去,如同扑棱着翅膀的蓝蝶。

它们或扒着窗户,或敲打店门,神态各异,唯独眼中那抹贪婪与恶意如出一辙,虎视眈眈地盯着玻璃门后面的年轻人。

而羽小姐就站在它们中间,神情倨傲,势在必得。

她的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陈果果。

羽小姐红唇未启,芩郁白却清楚听见了她的话。

“芩郁白,你不会想用对杜莲那招来对付我吧?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妄想我会哭得稀里哗啦,然后缴械投降?”

她说着,慢条斯理地从陈果果手中抽出那支陈旧的按动笔,轻轻一捏,塑料笔杆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被碾的粉碎。

芩郁白视线落在残渣上,神色不变,周身气质却渐渐冷了下去。

羽小姐眼里浸满恨意:“这张画卷的落墨与搁笔,我比你更清楚,你知道我奶奶为什么要带我搬进深山吗?因为山脚那些村民最爱说闲话,他们觉得我年纪小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就一边作出同情的姿态,一边掩唇讽笑。”

“谎言固然薄如蝉翼,其下真实却更令人作呕。”

“我那时候成天盼着她能回来一次,就一次,让我能挺直腰杆,大声反驳那些闲言碎语,证明我母亲没有不要我,可是三年......整整三年!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你以为人贩子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就是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收了钱,告诉他们我家的地址,我在车上听的一清二楚!”羽小姐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恨意不减反增。

“我趁他们熟睡时逃出来,可是那么黑的天,我看不清路,枯枝和荆棘把我身上划得没有一块好肉......”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我一直跑,拼命跑,跑到最后,血都流干了,还是没跑出那座吃人的荒山。”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陈果果安静的睡颜,再抬起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彻骨的决绝。

“陈果果死了,但是我活下来了。”

成千上百的蓝蝶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自觉给羽小姐让出了站立的空间,离羽小姐最近的那只蓝蝶面部相较其他蓝蝶更为丑陋,巨大的复眼成三角状,看得出人形状态下应该生着一对三角眼,它身上挥之不去的精明算计催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应。

羽小姐反手狠狠掐住蓝蝶的头颅,道:“这就是当年告诉人贩子我家地址在哪的村民,你看啊,恶心的人就算化蝶,骨子里还是沤着烂泥,这样的残次品,怎配活在世上?特管局应当感谢我才对,来我画展的人都生着一颗被虫蛀的千疮百孔的心,我收走了他们做人的权利,却没有抹除他们存在的痕迹,既为民除害,又没有造成社会混乱,岂不是两全其美?”

芩郁白面对羽小姐的慷慨陈词岿然不动:“他们犯错,自有法律去惩罚他们,而不是由你擅自降下刑罚,况且他们中大部分人罪不至死,人无完人,若单纯用谎言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未免太过武断。”

“好一个人无完人。”羽小姐嗤笑一声,道:“所以身为人类之光的执行官,也可以与诡怪把酒言欢吗?”

芩郁白不为所动:“我与他,从未有过敌对之外的任何关系。”

羽小姐忽然大笑出声,扣住蓝蝶头颅的手指猛地一收!蓝蝶的头颅顷刻炸开,粘稠的蓝色脑浆溅在玻璃门上,成为了造成雪崩的最后一朵雪花。

清晰的崩裂声响起。一道裂痕自那污迹中心蜿蜒生出,紧接着迅速蔓延至整面玻璃门,在临界点到来时轰然碎裂——

就在碎片迸溅的刹那,芩郁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酒馆,蓝蝶们尚未反应过来,一股脑挤进酒馆,不消片刻就将酒馆挤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蓝淹没了吧台。

羽小姐的身影霎时出现在远处一栋大厦顶层,讥讽声遥遥传来:“你不是看不清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吗,我来告诉你。”

“明知道你害怕打雷,却还是选择在这天走,是妈妈骗了你,对不起,但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依然会踏上那趟离家的火车,因为我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最后一句,她唇瓣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在芩郁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羽小姐抱着陈果果的手忽然松开,瘦小的身影如同断线的纸鸢,直直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

芩郁白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冷冽刺骨的风将他的脸刮的生疼,他将速度提到极致,眼看就要接到陈果果,本在昏迷中的人却微微睁眼,望向芩郁白。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在恍然间与羽小姐的眉眼重合,她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却骤然迸裂成万千蝶影,这个距离太近了,蝶翼不可避免地擦过芩郁白脖颈,随后毅然决然地掠向苍茫天际。

短暂的相触,连一丝体温都未曾留下。

芩郁白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被蝶翼擦过的那块地方,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羽小姐一直在引导他将全部警惕集中在言语的真伪上,以至于他一时疏忽,竟忘了除去异能外,有些蝴蝶本身就带有毒性。

而越美丽的蝴蝶,毒性越强,更别提是异化后大幅增强的毒性。

在蝶翼擦过他脖颈的瞬间,毒素就从伤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消半会就直入心脉。

与此同时,异化完全的蓝蝶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惊涛骇浪般朝芩郁白悍然砸下!

羽小姐——阿帕忒漠然垂首,俯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着一个破旧钱夹。

她对钱夹里放着什么再清楚不过,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将里面皱巴巴的纸币翻出来,一张一张的数。

六百八十三块五毛三分。

连她这身衣服的零头都够不到,却是那个女人在流水线上埋首三年,艰难攒下的全部。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