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3 / 4)
亥伯龙轻轻转动手中的空杯,将其搁回桌上。
不会酿制从来不是关键,龙族最擅长的之一就是掠夺他者的财物,且龙族喜好享乐,暴饮暴食在龙族从不是贬义词而是一种备受推崇的生活方式,在这种条件下,酒没有在龙族内流行,只有一个原因——
龙族无法从喝酒中得到快乐。
那种微醺时的轻盈恍惚,发热出汗后的酣畅淋漓,大醉后的眩晕迷幻……在龙族过于强健的身体素质和新陈代谢能力面前,根本不存在。
龙族无法体会到上述的那些感觉,自然不会喜欢上喝酒。
而莫特默想要在喝酒上比过他,灌醉他……
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亥伯龙静静望着莫特默自作自受,把自己喝得晕晕乎乎,就这样还挣扎着凑近酒杯,嘟囔着说要喝过他,心中盛着轻浅的笑意,最后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笨蛋。
又是一杯下肚,莫特默死死盯着亥伯龙也饮尽杯中的酒后,努力撑起发软的身子,还想继续。
他歪歪扭扭地走着,先走右后腿,再走左前爪,同手同脚地就要去够另一杯酒,整只猫几乎要趴在桌上。
“好,好……我们继续!”他含糊地说,酒杯在眼前一下一下地变成重影。
“呃……嗯?”
莫特默眼神涣散,脚下一个打滑,重心不稳,整个身子竟失控地往桌边滑落……!
亥伯龙下意识俯身伸手去接,却在下一秒,如同被烫到般猛然收回手。
莫特默不用扶地稳稳落了地,他伸手按着石桌的边缘蹲稳,又晃了晃头,想要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亥伯龙怔住了。
月光如水银般轻柔地洒下,桌上灯油的光晕温柔弥漫。
此时蹲在石桌旁的,哪里还是那只猫,
分明是一个人!
昏黄的光描出那人近在咫尺的轮廓,泛着淡淡绯红的脸颊,还有那双迷蒙的双眼。
莫特默蹲坐在那儿,将滚烫的脸在冰冷的石桌上贴了贴,试图以此降温,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差刺激出一点泪花。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露出嘴里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睛都要睁不开,嘴上还不服输地咕哝:“亥伯龙……我还能喝…我们再来……”
亥伯龙沉默了片刻:“别喝了。”
“去睡吧。”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莫特默此时已完全闭上了眼睛,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睁开。
“……好吧。”他迷迷糊糊地说,随即又抬高声音,大着舌头,口齿不清道,“但、但不要以为我认输了,我只是困了……等我睡醒后,明天、明天我们再来!”
说着,他扶着桌沿摇摇晃晃站起,像是踩在棉花里般一脚深一脚浅,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亥伯龙张口,想提醒莫特默走错了。
他登基后,住的自然也不是原先那个偏僻的院落,而是属于龙王的寝宫,他们喝酒的地方也不是在那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院子里,而是在王宫的花园庭院。
可他还未来得及出声,亥伯龙就见莫特默一脚踩空,整个人倏地从他的视野中坠落,消失。
亥伯龙倏然起身,疾步向前去查看,刚浅浅走了几步,就发现莫特默消失的地方鲜花飞起,他竟……
亥伯龙无言垂首,怔怔地望向脚边的那道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鲜花和酒酿清洌又颓靡的气息,在这片绚烂的花园中,颜色烂漫的鲜花将莫特默拥入怀中,又在他的指缝间,脖颈旁顽固地钻出。
在莫特默卧下的刹那,鲜花飞起,随即又重新纷纷扬扬地落下,装饰在他光洁的背上与散落的发间。
莫特默俯卧在柔软的花瓣和草丛间,几缕墨发散在额前,手里竟还无意识地握着一把蓝紫色的鸢尾花。
他呼吸均匀绵长,一朵雏菊正随着他的鼻息摇曳,显然已经睡着了。
在睡梦间,莫特默念念不忘般,模糊地呢喃出声:“……亥伯龙。”
亥伯龙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一瞬间天旋地转,未曾醉酒的躯体在这一刻被汹涌的酒意浸透神魂。
在这一刻,他的视角仿佛被拉远,抬升。他不是站在一旁,而是悬立于虚空,以一种俯视的视角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像个傻瓜般呆愣愣站在花丛旁,手足无措的自己,还有在花丛间酣然安眠的……莫特默。
天上的月亮与星星,地上的花朵与草丛也在一同注视着这一刻。
晚风拂过,更多的花瓣簌簌洒落,点缀在莫特默身上,脸上。
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咂摸了一下嘴,侧过脸,让脸颊更深地埋入柔软的花毯,心满意足地蜷缩起身体。
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在亥伯龙的眼中,竟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以及孩童般的自在。
亥伯龙近乎贪婪地让此刻多停留了一会儿,才轻轻喟叹了一声。
他义无反顾地踏进花丛,踏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脚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亥伯龙走到莫特默身旁俯身,手臂穿过莫特默的腋下和膝窝,轻轻将其抱起。
怀中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总是生机勃勃,盛着狡黠的明亮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雾蒙蒙地,却又精准地捕捉到了亥伯龙。
他没有惊起,没有恼怒,只是用那孩童般清澈又直接的目光看了亥伯龙几秒,而后,慢慢浮现出一层委屈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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