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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东方既白(1 / 2)

临近破晓,灯火明灭间,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本应在熟睡中的诸多家眷,这会儿不管愿不愿意,都被推着往前院去,途中每碰上阻拦的士卒,地上便多几具新尸,粗布与铁甲无甚规律地横陈着,唯有殷红的血色随着她们的脚步爬了一路。

狂乱的哭喊声一惊一乍地往外冒,泪水、涕水、血水不分彼此地混在面上,可前头拎刀的人横眼一扫,这些杂声便止了,她们只瑟瑟发抖地躲在武婢中间,鞋底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

郡守夫人回过头,凝眉看向前方。

门扉紧闭,门外则守着数列士兵,阁间檐上隐约现出几点寒光,若要强攻,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攥紧刀柄,高声怒喊:“姬鹤轩狼子野心,养身之恩大过天,他尚能翻脸不认,今日你等降他,以全性命,焉知明日,不会刀兵再至?”

府中安静非常,无人应声。

郡守夫人脸色青白,眉头紧拧。府中接连生变,她自个亦是刚从病榻爬起,且战且行了一路,又顶着寒风,病气当即按捺不住向上翻涌,喉头生痒,催着她咳嗽。

但当下情形,全凭她一人吊着,她一示弱,无人接管大局,那她们这帮人就不是破局,而是自投罗网了。

她狠咬了下舌尖,借着钻心的痛意强打精神,继续道:“我知诸位不过是迫于贼子威胁,非有反心,郡守仁善,不会计较。今日虽险,但若能襄助,便是大功,金银不论,来日高官厚禄,岂是姬鹤轩一个毛头小子能给的?”

声音自门缝刺入厅中,如一根无形的针,直直钉入姬鹤轩的脊骨。恍惚间,他竟觉能从那道狭细门缝里窥见什么。火光翻涌,映出半张隐在暗处的脸,眉眼阴鸷,正隔着一重夜、一扇门,与他静静对视。

他心头微颤,转瞬又由惊变怒。枉十数载情谊,他欲留她一命,故不曾下死手,她还先翻脸不认人了,倒是显得他心慈手软。

厅中人心浮动,姬鹤轩强压怒意,从怀中取出一早准备好的文书,又差人从姬德庸身上搜来了官印。原是打算等风波平定,再以此物掩人口舌,好名正言顺地上任,可事已至此,哪里还等得及那些虚文缛节?

册子徐徐展开,白纸黑字的最末处,一方朱红小印赫然落下。

“郡守病重,着令我暂代郡守一职,郡内大小事务,皆由我总理,”姬鹤轩目光冷冷扫过堂下,声沉如铁,“至于门外,不过一疯妇,疯言疯语,如何能信?如若有谁受了那疯妇的挑拨,大可一试,看是那疯妇许诺重,还是这官印分量足!”

话音才落,门外骤然响起女人惊惶的尖叫。

才镇压下去的骚动又起。席中一个小官顿时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跪到当中,连磕上三个响头,才哀声求道:“姬公、不,郡守,求郡守开恩!小人年逾四十,膝下无子,好容易盼来内子肚里怀的这点骨血,小人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小人、小人愿不要这顶乌纱,只求携内子归家,从此再不理世事!”

他伏在地上,肩头瑟瑟,再不敢抬头。

满座死寂里,唯有门外的一声声惊叫,如锥刺股。

姬鹤轩僵着一张脸,好半天,才扯动皮肉,露出个笑,安抚道:“你既忠心于我,你的家眷我自会着人看顾,外头的士卒皆是自己人,我不下令,他们必不会轻举妄动。”

小官心头凄然,明知这话仅是客套,也只能含泪叩首,胡乱念着:“……多谢郡守!”

外头郡守夫人忽然阴笑着高声道:“姬鹤轩既能对他的养父养母痛下杀手,又岂是那等重情重义之人?今夜若非我护着你们的家眷闯至这,她们现下要么死于刀柄,要么囚于牢院,生离死别,何如当下,只推开一扇门,便能团聚?”

小官哭声稍顿,伏着身子,目光自衣料的空隙间探出去,小心翼翼地丈量与门扉相距几步。

郡守夫人声音更高:“况且,他姬鹤轩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不过几百兵丁,便以为能撬动这幽云郡的天了,莫不是忘了,城外还有数万将士可堪调度?我已差人将鱼符送出去,不多时,燕世子就会带兵回援,将一切,拨乱反正!”

姬鹤轩面色一变,还未及反应,地上那小官暴起,猛地向门撞去,可不过挨到点边,两侧驻守的士卒已然出刀,将人捅了个对穿。

厅中更寂,可就如清水溅入油锅,仅一瞬,便沸然炸开。

一阵此起彼伏的推搡声,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抽刀声,金玉尽碎,满地狼籍。座中不乏些军中出身的武官,趁势夺了刀,俨然不落下风。

姬鹤轩急召人护在周边,门扉守备一薄,顷刻被攻开。

郡守夫人望见受制的姬德庸,眼眸顿亮,再不管那些瑟瑟发抖的家眷,一挥手,率人直向里冲。

姬鹤轩一面挟持着姬德庸,一面想着将被鱼符调动来的大军,被精兵们护着往后方廊柱退避,咬牙切齿地朝身侧人骂:“姬德庸!我看是你疯了才对!鱼符入了燕濯的手,岂有再回来的那天?”

形势变幻,委实扑朔迷离。

姬德庸按下心中怪异,只嗤道:“就算是打水漂,也比喂了狗好!”

*

刀兵四起,乱象丛生。

摛锦拈着裙摆状似慌不择路地跑着,每一步却落得平稳,在武婢的护送下,向一方侧门退去。

然而府外不比府内,都不必跑近,就能听见沉闷的马蹄声,更遑论自门缝间透来的、明晃晃火光中攒动的人影。仅凭她们三个人想闯关,莫说全须全尾,便是遭人剁成臊子也难飞出去丁点。<

只得调转方向,往别处逃。

摛锦暗示道:“旁的门定也有重兵把守,夫人就没告诉你们什么可逃生的暗门?”

“事出突然,也没功夫交代那么多,只一句,让我们带你趁乱逃出去,”左边的婢女叹道,“原想着里头乱了,外头兵就少了,这才选了离粮仓最近的侧门,谁知……这下可怎么办?”

右边的婢女轻声道:“再试试其它门呢?兴许只是咱们运气不好,恰巧选中了兵最多的这个。”

摛锦几乎要笑出来,再多试几个门,在交兵处来回乱窜,这是生怕她不被姬鹤轩逮到吗?

她盯着这俩一唱一和的婢女,握着锦盒的指尖隐隐泛白,她路

上暗自掂量过,重量差不多,碰撞时发出的声也像,若不打开,确确能以假乱真。

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两个婢女打杀了,是能更自由些,但一则,她们会些拳脚,多少能帮自己抵挡一二,再则,既已被推出来当诱饵,那就得继续演下去,将这诱饵的作用最大化才行。

目光四下逡巡,忽而一定,落在府中的一座二层小楼上。小楼挨着墙根,临着街市,若是能借力跳到临街的屋檐上,虽仍摆脱不了追兵,可比之直面数十甲兵,情况还是要好上太多。

摛锦忽而道:“一个一个门去试,实在危险,不如我们爬到那座楼上,从上往下看,能将外头的守卫看清楚。”

左右是在府里,并不偏离计划,于是两个婢女纷纷应是,带她转道。

摛锦半途以壮胆的名义捡了把刀防身,婢女瞧见她刀都提不稳的模样,便也没说什么。她暗暗松口气,小心地在廊道间穿行,目光扫过血迹斑斑、尸体横陈,不免忧心起房中的冯媪和青苗。

二人一早得了她的嘱咐,但听风吹草动,便抱着刀在箱柜中藏好,加之真正的交兵处在前厅,应当殃及不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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