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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过河拆桥(1 / 2)

天边压着沉沉的铅白,不见日光,只余一片恻恻的灰霾。风刃穿林,惊得枯枝簌簌,满山呜咽。

麻袋浸满了湿雾,将车架又往下压了几分,车轱辘碾碎莹白的晨霜,卷着灰黄的碎叶,在一声声交错响起的喘息中前行,驶入浓稠的雾色里。

伸手堪堪数清五指的朦胧里,忽地隐现出个高挑的轮廓。

庞勇眉头跳了下,拢在袖里取暖的手分出来一只,先是抬起,示意边上的小卒传令众人停下,而后落于腰侧,蹭去掌心的湿汗,隐秘地握住刀柄。

“来者何人?”他沉声喊道。

那身影未停,反倒策马逼得更近。

众人顿严阵以待,为首者更是容不得迟疑,五指立攥,刀鸣半瞬,三尺寒光已现。手腕向上翻折,刀锋直指处却露出片缕石青,随着对面马蹄慢踱,终浮出一副熟稔的眉目。

“……这雾蒙蒙跟抓瞎似的,你也不晓得吱个声!”

肃然的神情顿时垮了个干净,刀刃被随手塞回鞘中,庞勇驱马上前,用眼珠子将周遭人恶狠狠地瞪走,这才压低声音道:“得亏你赶回来了,不然等会儿入城稽查,层层盘问的,我可说不出个一二三的!”

对面人微微颔首,语调冷淡:“

此等要务,我自是会亲自接手。”

庞勇浑然没觉出什么不对来,满心满眼都是重负得释的欢喜,搓了搓手,嘴一咧,便凑过去打趣道:“你这急事可办得有些久啊,莫不是顺道还去探望了下旧人,喝喝小酒,摸摸小手……”

话音未落,一道清凌凌的目光便横过来。

他无端打了个寒战,垂头摸着鼻尖,只觉自讨没趣:前不久还窝他跟前哭呢,这会儿倒端起架子来了。

“平陇县县尉庞勇听令!”

庞勇愣了下神,撞见对面人冷肃的神色,连忙从马背上翻下来,躬身俯首道:“卑职在!”

“经查,庞勇自上任以来,沉湎享乐,玩忽职守,不堪重任,现废黜其平陇县县尉一职,留后听用。”

风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惊疑声。

庞勇愣愣地抬起头,话音自左耳入,右耳出,途径的大脑却完全失去了理解的能力,只一双眼睛不死心地望向对面,企图从燕濯面上寻出些“玩笑”的蛛丝马迹。

燕濯垂眉扫去,正望见庞勇僵着一张脸,勉力扯着唇角,维持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么多人看着呢,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目光只停一瞬,便平淡地挪开,而后冷硬的声调继续道:“我堂堂定国公世子,岂会同你一介微末小官说笑。”

“姓燕的,没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庞勇一张脸由青白涨得通红,活像是白面饼子上油锅烙过,“想你初到平陇县时,被县令针对,遭同僚排挤,摊上数不完的脏活累活,是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帮你一起干,现今你发达了,便一脚把我踹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下来,被指责的对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话音末尾,不紧不慢地接了句:

“聒噪。”

“你!”

庞勇胸中怒意沸腾,喉头耸动,才要再骂,只觉腰间革带一紧,下一瞬,天旋地转,竟是生生从马背上被捉了下来。

泥里融了晨露与寒霜,几乎是与衣料相触的瞬间,褐黄的污色便星星点点的四散开,本就不甚合身的绸衣,当下更显窘迫与狼狈,哪还得见半点官威。

燕濯忽然道:“干得不错,你便是新任县尉。”

庞勇挣扎着从泥中爬起,身侧人则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那眉目,那身板,不就是昨夜帮他斩蛇的那个力夫吗?

他神色一变,急忙道:“不行,这人有——”

“铮”的一声刀鸣斩断话音,银光猛地袭向他的面门,他下意识地闭眼瑟缩,倏然刃尖急转向下,带着巧劲一挑,乌色的系绳在刀身旋了两圈,连带着底下鱼袋一并飞向新任县尉的掌心。

燕濯漠然收刀,道:“此事已定。”

*

伴着金属碰撞的轻响,铜锁启开。

门板被推出一条细缝,一股浓重的、裹着血腥气的药味便争先恐后地向外奔逃,而气味的主人却只静静地坐在桌案旁,直到来人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轩公子”,他才缓缓抬眉。

门扉重新闭拢,将此间的一切与外界隔绝。

大夫装扮的人跪坐在另一边,只把随身携带的药箱推至姬鹤轩面前,除此之外,再不动作。

姬鹤轩自顾自地褪下衣衫,指尖勾住染血的布条,利落扯下,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下,未吭半声,只将药粉均匀地撒再绽裂的伤口上,换过洁白的细纱,重新缠绕束紧。

门窗俱合,一点烛火在旁静静摇曳,映着他紧抿的唇线与低垂的眼睫,满室寂然,唯闻布料摩挲的窸窣轻响。

“外面如何了?”

秋娘收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公子入府的第二日,守城的活儿就交到了屠同忠的手里,他一贯对我们的人不假辞色,现下得了重用,更是变本加厉,借着发丧的由头,勒令全城不得宴饮享乐,养的那些姑娘们送不出去,少了好些消息来源。不止如此,还动辄羞辱——”

姬鹤轩不耐地打断道:“说些有用的。”

“……押运粮草的队伍已至城门,最先到的果然是燕世子,带着二百多车粮草,说是余下的还在路上。”

“万石粮,竟还真的被他凑齐了,倒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是个沉湎女色的草包,”姬鹤轩眼眸微眯,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他身旁跟着的那个衙役是个禁不住事儿的,可套出些别的东西来?”

秋娘面露难色,惶恐地摇头道:“燕世子一来,就将那个叫庞勇的罢官驱逐,改擢了个力夫做县尉,我们的人跟丢了庞勇,往平陇县去寻他妻小,也跑了个空。”

“力夫?”姬鹤轩稍稍挑眉,冷笑一声,“只怕运粮是假,往郡城运兵才是真。”

幽云不过一边陲郡城,外头有狄戎虎视眈眈,毗邻的樊川、常宜亦伺机而动,旦夕生变,郡内兵卒单单是守城已算艰难,更遑论是应对这般里应外合的夹击。

若此刻把守城关的是他姬鹤轩,定然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放人入城,偏偏现下得重用的是屠同忠,若他向郡守谏言,恐怕不仅落不到好,还要被疑心争权夺利,让当下的处境变得更糟。

姬鹤轩按了按眉心,只能将这个功劳白白送出,道:“叫人在城外空出一营,专门用来囤积燕濯押送的粮草,至于他带来的力夫,要么遣返,要么留在营里充当苦役,不得妄动。”

秋娘点头记下,只是忍不住开口道:“屠同忠刚愎自用,怕是没那么容易依公子的意思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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