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聊表心意(1 / 2)
前朝门阀士族间曾一度风靡此物,或是沉溺于那股飘然欲仙之感,又或是随波逐流附庸风雅,渐渐竟以显露服用五时散后的丑态为荣。个个着宽袍、餐冷食,神情恍惚、目光涣散间,反被追捧为“神明清朗”“玉山将崩”。
闻有那等钻营的寒门子弟,囊中羞涩,无力承担这笔奢靡的消费,便一举一动比着旁人药效发作时的模样效仿,甚至不惜赤身裸体地在街市奔跑嚎叫,以此把自己伪装成“风雅名士”中的一员。
早在大邺立朝之初,便已将此物列为禁品,只是此药成瘾,一旦沾染,极难戒除,故而背地里,仍有不少人在偷偷吸食。
摛锦上一次见它,是在,皇宫。
说来可笑,朝廷颁布的禁令,却被统领朝廷的人带头违反,上行下效,也难怪屡禁不止。
忽有一列侍从自另一端的廊道经过,脚步声齐整冷肃。
摛锦思绪顿敛,将药粉塞进袖中,侧身立在廊柱后,目光小心地擦着朱红色的外漆探出,不论是他们高而壮的身形,还是沉而稳的步伐,皆非一般的家丁护卫可比拟。
眸光微凝,落在他们几乎寻不出褶子的衣料上。若一二人如此,尚可推说是身材魁梧或衣尺偏小,但个个如此,便只能表明,是衣料里另藏了东西。
大概率,是甲。
所以,眼前这些不仅是兵,且是精兵。
论说一郡郡守调派些精兵在府内巡逻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更遑论是他这么个已公开立场的反贼,偏他还要欲盖弥彰地使些小伎俩。一是御外来的不速之客,二是守内里的诸多人质,三么——
是用来提防“自己人”。
多疑多思,似是上位者的通病,瞧这姬德庸不过自立数日,占据幽云一州之地,便开始辗转难眠,怕不及狡兔死,就要劈柴生火烹走狗。
否则,也不至于琢磨出用五石散毁人的阴毒法子。
摛锦倏地想起燕濯,心中没来由地一悸。万幸这五时散是被递到自己手中,若是同那夜的鹿血酒一般,强迫他不得不饮……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一抹暗色。
等樊川攻城,还是太慢了,她要在那之前,先搅得他们彼此猜忌,自相残杀。
……
更夫的梆子声有节奏地敲着,高门大院里的动静却是毫无规律,哀嚎有,痛哭有,惊叫有,怒骂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交错地响着。
“关门关窗,防偷防……”
距离愈来愈近,惨声愈来愈清。
几十年来风雨无阻从喉头往外喊的词,头一回自唇舌向喉里缩。
梆子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他踱步向前,蹑手蹑脚地贴着墙往前挪动。
“这案子分明在年前已经了结,如何又旧事重提?”里头忽有男人的声音在说。
更夫咽了口口水,连呼吸都放至最缓,两眼紧紧盯着门扉缝隙间泄出的一点火光。
“哦,本官查看卷宗,觉得此案有异,故来提审。”
“其中缘由,我已和县令说清了,同你,没什么可说的!”
只见门里青衣人懒散的身子稍稍直起,再一眨眼,却是四下飞溅的猩红。他心跳停滞一瞬,只觉面上有些温热黏腻,用手胡乱抹了抹,晕了满掌的血色。
他抬起头,方才叫嚣的男人恰直愣愣地倒下去。
喉间的皮肉被分割成上下两截,随着最后的呼吸起伏,鲜血汩汩。两只眼睛大大地张着,眼睫颤动,连恨与怨都来不及生出,就定格在了最惊恐的那刻。
“啊——”
梆子与灯笼摔作一团,脚步声仓皇地往远处逃。
庞勇扭头欲追,可瞧见面前人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又默默地将脑袋转回来,同木头桩子似的立着。
“他既与本官无话可说,本官也不好强逼,送他去与前县令作伴,也算是成人之美。”燕濯动了动腕,将刃上沾染的血珠甩掉,微微歪头,撩起眼,问,“还有谁思念前县令的,本官一道成全了。”
院内一时寂然,鸦雀无声。
燕濯往前半步。
众人低头缩脑的身形顿又被往下压了一寸,几个呼吸间,便叫冷汗渗湿了衣襟。
又是半步。
鞋底与地面相碰,不过一声极低极轻的响,众人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心弦绷至最紧,连带着呼吸都开始艰难。<
乌靴还要再抬,人群中倏地冒出一句带着颤的讨好。
“燕、燕县令明察秋毫,实乃一心为民的好官,小人敬仰之至,愿、愿奉上全部家财,聊表心意。”
燕濯微微挑眉,反手将长刀归鞘。
那商人仍怯生生地立着,面上与喜意毫无干系的笑愈发僵硬,几要维持不住时,边上忽然冒出一条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将他往外拉。
“哎呀,钱员外有这般善心与魄力,岂会与那等乌七八糟的案子扯上牵连?一定是弄错了!”庞勇嘿嘿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一沓契书,从中捻出一张,塞进他手里,热切道,“事不宜迟,签字画押吧!”
商人握着纸页的手都在抖。
庞勇一拍脑袋,突然叫道:“我这脑子,怎么连印泥都忘记带了?”
“没、没事,我回家签了,明日再——”
话音未落,他就被拽着向那具刚咽气不久的新尸去,食指指腹往最最触目惊心的伤口正中摁去,似还能感触到血肉的余温与柔软。
心弦崩断,脑中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时,契书的白纸黑字间嵌着一枚猩红的指印。
“还好这里有现成的,不必耗时间多走一趟,”庞勇笑嘻嘻地把契书叠好往怀里揣,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刚不是说要回家吗?现在回吧,路上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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