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运筹帷幄(1 / 2)
秋娘从昏昏沉沉醒来,两条细眉紧蹙,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从模糊的视野里辨认出一道人影,胸中怒意翻涌,下意识骂道:“你个小——”
话音骤停,因为那吐字的喉头抵上了一块瓷片。
瓷片边缘并不规整,裂口处歪歪斜斜,厚薄不一,不及利刃吹毛断发,可用来割开喉管、取人性命,绰绰有余。
秋娘脸色青白,这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处境。
她仍是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用作装饰的披帛却成了囚困她的帮凶,双手被往后捆缚至椅背,双腿也各和两条椅子腿分束着,除却一颗脑袋,她再无处可动弹。
距她不远处,是一个摔碎的瓷盏,用
来威胁她的瓷片便是出自于此。目光缓缓上爬,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可落在她眼里,再怎样的花容月貌,都可怖同魑魅魍魉。
难以言说的恐惧蔓上心头,秋娘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说话时却遮掩不去声中颤意:“你、你想干什么?”
摛锦并未应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秋娘莫名从中滋生出几分勇气,以为面前人是装模作样,不敢动手,深吸一口气道:“我背后可是郡守大人,你在郡守的别院里对我下手,难道以为能逃过郡守的法眼吗?届时东窗事发,就算燕世子想保你也保不住!”她顿了下,继续道:“倘若,你就此收手,念在我只是稍稍受惊的份上,我可以替你瞒下这一回。”
“替我瞒下?这种鬼话,你还是留着去哄三岁小孩吧,”瓷片推进一分,白嫩的皮肉上登时现出一道红印,“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赶紧交代。”
秋娘忍着疼,低低出声:“交代、什么?”
摛锦微微挑眉,对第一次审讯犯人的体验感到有些新奇。目光不疾不徐地在秋娘身上审视,脑中回想着往日瞧见过的问讯步骤,总结起来,无非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威逼利诱。
“有郡守撑腰,便觉有恃无恐?可就算郡守真的帮你报了仇,杀了我,但那时你已然成了个孤魂野鬼,还能借尸还魂不成?”瓷片微微上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仰视,将眼底的惊恐和犹豫暴露无遗,“况且,我也不一定会死。”
“燕郞如此爱我,他若知晓此事,你猜,他会不会费心为我遮掩?届时无凭无据,就算郡守真的找上门来,可会愿意为你这样一个无用的死人,去得罪燕郞?”
摛锦笑不及眼底,“你好好掂量掂量,你在郡守心中的分量,可有我在燕郞心中的万一?”
秋娘眼睫颤了颤,好半晌才出声:“燕世子若包庇你,等同对郡守有异心,他怎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倘若郡守真的觉得他没有异心,就不会往他房里安插人手,时时刻刻监视。所以,不管他包不包庇我,郡守都会认定他有异心,既然如此,那还有必要在乎郡守的感受吗?郡守该拉拢还是得拉拢,在他身上的价值被榨干前,不论郡守怎么怀疑,都不会对他下手。”
话锋一转,摛锦似笑非笑地看着秋娘,“而你就不一样了,人死了可就一了百了,还是你觉得,带着郡守的信任入土,来世便能投个好胎了?”
秋娘面上仍有犹豫,试探着问道:“若我交代了,你能保证不杀我?不止今日,往后也不能对我下手。”
“当然,”摛锦信口答应,“我不是还有卖身契在你手上吗?我捏着你的把柄,你拿着我的痛处,咱们相安无事,不是很好?”
“……郡守筹谋的大事我沾不上边,我只能交代我经手的,有关这些被强买或强掳来的女子。”
“我要她们所有人的名单,以及,被送往何处。”
秋娘咬着唇,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我在丰顺钱庄开了户,名册和记录都锁在那里后堂的柜中,需持凭证去取。”
摛锦倏然将攥着的左手伸至她面前,五指张开,露出一枚缠着线的铜戒,“凭证?”
秋娘瞳孔一缩,摛锦便知自己的猜测无误。
瓷片从她的颈侧挪开,被随手扔在地上,裂成更小的碎片。
摛锦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缚住她的披帛,语气淡然地提醒道:“劝你最好不要动回去之后揭发我的念头,不然这条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可又要丢了,毕竟,出卖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若透露出去,你在他们眼里,便连最后一点忠诚的价值都没了。”
秋娘面色愈发难看,低着头,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抿唇道:“今日之事,我若无功而返,也一样少不了惩罚。”
“你我已是盟友,我岂会放任你不顾?”
……
本就迟归,叫来通传的侍从久候,又在马车上刻意耽搁那么许久,等到郡守府时,燕濯果不其然地成为最后一个。
在一片异样的鸦雀无声中,燕濯从容自若地走到姬德庸右侧首位落座。
既然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借着他这个世子的名头起事,那便不可能去承认朝廷那道废黜的旨意,故而,众人哪怕再看他不顺眼,在幽云郡里,也不得不尊他为郡守之下第一人。
照理说,让众人久等,燕濯怎么的也该象征性地致歉两句,再编造些合乎情理的借口,将此事揭过。偏生他半点不合常理,自落座起,便冷着个脸一言不发。
他冷脸,其他人也没个好脸色,一时间,厅内只余面面相觑,僵持不下。
这般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讥讽道:“到底是做惯了皇亲国戚,架子比咱们这些乡下小官加起来都大。”
燕濯眼都没抬,更别说是接茬应声。
皇亲国戚,那是和离之前的事了,现在么,他充其量算是公主新收的通房。<
如此被忽视,更似火上浇油,那小官怒意更盛,“燕濯,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郡守看得起你,我们称你一句世子,郡守看不起你,你他爹的就是个被女人踹下堂的弃夫!”
燕濯提了提唇角,眉目间却一片冷色,“你也说了,郡守看得起我,故在座诸位称我世子,不像你,倒是不怎么看得起郡守,屡屡同郡守作对。”
“我……”
小官面色一白,急急地望向上首,欲要解释,却撞见一张阴沉的脸,脚一软,竟悻悻地跌回位置。
眼见着气氛愈发凝重,另有一官员硬着头皮出来将话题岔开,“哈,燕世子此番来迟,怕不是因难消受美人恩?”
众人目光顿时盯向燕濯领口上沿露出的划痕,尤其是下颌结了薄痂的那道,分外明显,一眼便能瞧出是指甲印。思绪不由被引向激烈的床事,甚至有个嘴上没把门的武将,嘿嘿笑出两声,揶揄道:“瞧着是个烈性的,想必做起来极有滋味。”
这番起了头,又有紧接着几道附和,赞他艳福不浅。
燕濯面色不变,淡淡道:“郡守赐,不敢辞。”
眼见着气氛逐渐融洽,长史这才道:“好了,闲话先停一停,今日召诸位来此,是有要事商议。”
话声顿止,众人齐齐望向上首。
姬德庸搁下茶盏,目光徐徐扫视一圈,这才沉声开口:“如今诸位与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些不必要的口舌之争,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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