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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2)

常殊杰的吻沿着疤痕攀爬,最后停在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处。阮铭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沸水浇到的含羞草,猛地蜷缩起身体。

"别……"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仿佛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他有着一触即发的、生机勃勃的,荷尔蒙。

常殊杰闻声,克制的抬起头,看到阮铭整个人缩进床沿角落。浴袍领口歪斜露出大片锁骨,她的轮廓就是艺术,白皙滑腻,往上是一截长长的脖颈,脆弱而美丽,不堪一击。

他伸手去够她领口的浴袍,他给她拢好,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发抖。

常殊杰离开她一点点远后,阮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抠住浴袍边缘,指节泛白如枯枝,因为剧烈咳嗽迸发出的生理性眼泪像水汽,残留凝结在她睫毛上,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阮铭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神温柔湿漉,她忍不住伸出手。

常殊杰毫不犹豫,一把握住。

她感觉到他的手温暖宽大干燥,她的手被攥住,就像一滴水滴进了广袤的土地里,她感到心安。

"要听故事吗?"阮铭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浴缸里的泡沫,"关于阮仲明同志如何从一个乡镇办事员,变成北津市最年轻的厅级干部。"

常殊杰看着她,不语。

她捏了捏他的手,很轻,像是羽毛划过。

"我出生那天暴雨冲垮了国道,算命的说女胎必杀。"她盯着前面,是内嵌在柜子里的电视机,屏幕是黑的,可以倒影出她隐隐约约的影子,"我妈抱着我跪在祠堂,族谱上我的名字被朱砂圈起来,旁边批着'祸水'。"

常殊杰觉得心咚咚作响。

阮铭手腕上曾带着一根红绳,是她妈染了朱砂去庙里求了神仙给她祈福开了光的,被她日日夜夜带着,汗水泪水染湿,泅成深色。她从不懂事开始带,以为自己真的罪孽深重,终于懂事,终于用剪刀剪碎。刀锋太锋利,她下手太快,不小心割裂了一点皮肤,血珠是那时候漏出来的,刺痛伴随着神经上的舒爽,她逃离束缚,但染上瘾。

"八岁那年,我撞见他在书房烧东西。"阮铭突然笑出声,"你猜烧的是什么?是整整一箱安眠药空瓶。我妈那时已经需要靠药物维持清醒,他却把药片换成维生素,然后把真正的处方药……"<

她突然抓起常殊杰的手按在自己大腿内侧,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灼伤,"这是他第一次用烟头烫我,因为我偷听到他和秘书说'加大吗啡剂量'。"

常殊杰没有觉得色情,脑海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感觉掌心下的皮肤在抽搐。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阮铭对疼痛的阈值高得可怕——当伤害成为家常便饭,连自残都成了某种救赎。

“小学的时候,他带着记者来学校拍父慈女孝的宣传片。"阮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摄像机对着我的时候,他搂着我肩膀的手在发抖。不是激动,是怕我当场揭穿他升官路上踩着多少具尸体。"

窗外忽然滚过闷雷,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阮铭转过头去,隔着一层窗帘去看外面,好像看到漫天风雨,只是她此刻躲在温室里,好像再也不必摇摇欲坠,常殊杰低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往上是她小臂处交错的疤痕,像是有人用碎玻璃拼出的荆棘图腾,然后隐匿在宽大的睡袍里,未能看清全貌。

"知道我为什么举报替考吗?"她转头过来看着常殊杰时,眼里晃着水光,"我回家,被我爸扇了一巴掌,然后我听见他和副校长打电话交代,我当时就想,凭什么,世界到底有没有公平可言。"

常殊杰想起初遇那天,浑身湿透的少女闪进他酒店房门,后来她和巡查组的人对峙,云淡风轻的说出真相,当时她束着高马尾,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的青春美丽,眼里却烧着燎原的火。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举报替考不是为你,是为所有被偷走人生的人。"

常殊杰无声地捏紧她的手,他克制住一把抱住她的欲望,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没事,都过去了。”

年轻人的世界,是没有这些风雨如晦的,她经历太过坎坷,全盘托出,才发现已不是青少年能招架的住的,常殊杰突然发现自己的无能,一个天才少年,在此刻突然恨自己不够年长,不够能耐,原来人生不止数理化。

少女大腿内侧的烫伤在暖黄壁灯下泛着釉质光泽,像件被暴力摔碎又拙劣粘合的宋代瓷器。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曾听老馆长说起有种刑叫"玉烙"——用烧红的玉佩在罪奴身上印下永世不灭的家族徽记。

"那天他升迁宴喝了酒,说这是给我的成年礼。"阮铭的指尖摩挲着疤痕凹凸的纹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变态。"

她忽然扯开常殊杰的衣服领口,冰凉的唇贴在他锁骨下方,"就像这样——"

常殊杰浑身震颤。不是因这近乎暴虐的亲密,而是惊觉她竟将父亲施加的暴行转化为某种扭曲的示爱方式。少女犬齿咬破他皮肤的瞬间,血腥味混着她眼角坠落的咸涩,在两人唇齿间酿成苦酒。

"疼吗?"她退开时舔去唇上血珠,眼底晃着破碎的光,"不及他把我妈绑在病床上注射吗啡时,我跪着求他疼。"

窗外暴雨骤急。

他听见面前的女生说,“他是大变态,我是小变态,我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人。”

常殊杰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再跌宕离奇的故事,他也只不过觉得是故事,从小家里人就爱说,殊杰是个不喜怒颜于色的小孩,他有种抽离自己在外的天赋,吴思瑛讲她的悲惨人生,讲她的千回百转的心事,他一边听着,一边心里也只是淡淡的。

能帮的忙他会帮,帮不了他也就算了,他不是故事里的人,没办法拯救任何人。

阮铭总爱说他是雷锋,只是这刻他真的恨自己不是雷锋,不能解她所忧。

他实在忍不住,拥她入怀。

她骨骼这样细,背这样薄,像是脆弱的蝴蝶,他心下大恸,如果当初前因后果是这样,那个物理第一的奖项他怎么也不会任她还回来,他说了不在意的,那时是一种天才少年都有的——对自己实力百分百信心的骄傲,此刻那点骄傲彻底没有了,只剩下一声叹息,傻姑娘。

常殊杰算是摸清楚她的脾气,他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只是说,“你不是,你是最好的女孩子,你不是把物理一等奖让给我了吗,你才是雷锋,对不对?我们都是雷锋,所以我们才在一块儿。”

他声音哑着,语气温柔低沉,一句句好言好语的哄着。

阮铭的眼泪突然决堤。她想起刚刚,她对着酒店的镜子,用剃须刀片在手臂上轻划,血滴快速聚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她依旧觉得不满足,心里像是有一块大洞,此刻少年温热的身体贴着她冰凉的身体,像两个错位的世界终于严丝合缝。

"祠堂那晚..."她哽咽着将脸埋进他颈窝,"我妈其实偷偷给我喂过朱砂。"

常殊杰听着她语言已经断断续续,比她体温要热的液体流在他的锁骨,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种咸涩的气息。

“但我不怪她……她出生在比江浔还要南的地方,祠堂宗族观念早就刻入脑海,生女儿是大逆不道,何况我和阮仲明八字相克,她也是没办法,后来还是舍不得我,把我救下来。我外公死于非命,她成了植物人,一个鳏夫带着女儿,也敢相信白面书生的话,就算这白面书生再优秀又怎样?”阮铭笑起来,“自古读书人最无情,那么多财产都是阮仲明的,原始积累的第一桶金,他靠婚姻,真好。”

窗外风雨渐浓,春节假期,这是乍暖还寒的春天,这是介于冬天和春天最大的一场雨,带着冰寒料峭的冷意,带着摧枯拉朽的气质。

阮铭突然仰起头,拉开与他的距离,眼底星火点点,炙热得固执,“我不会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我会摆脱他。你相信我。”

常殊杰点点头,他说,“我当然相信你。”

她看他起身,去了浴室,一阵窸窸窣窣,然后走回床边。

他伸直自己的手臂,上面好多道划痕,新鲜的,还冒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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