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叫我阿祉(1 / 2)
太子被杀,齐王被戮,陛下卧病难起,这时若再无人现身主持大局,朝纲必乱。
停朝三日后,一道诏书忽然传谕含元殿前,拥皇太孙荀述为帝。四皇子信王平息叛乱,勤王救驾,护持乾纲,念太孙尚幼,必仰信王辅佐,信王聪睿谦逊,有勇有德,守国之本,俯顺舆情,擢信王佐圣人以摄政。
朝野喧哗。
皇太孙登基的确符合祖制,在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没有更妥善的处理方式了,但谁人也都知晓,这皇太孙已经足两岁有余,至今无声。
小圣上是已故太子荀熙与表妹谢氏所生。
虽生得玉雪可爱,眼睛雪亮,但只有一点不好,开口很迟,迄今已经过了足两岁,未发一言,着实令人担忧。
四海不宁,边患又起,一个口不能言的小圣上坐在大位上,就如一块待宰的肥羊等人来咬。
至于摄政王那更是骇人。记录在史书上的文宣门之变,是废太子荀熙下毒谋害太上皇,齐王带病逼宫围剿,信王屠戮尽此二人,救驾有功。可谁人心里都有杆秤,这毒是摄政王下的,宫门是摄政王逼的,成王败寇,没甚可言。
但一个连手足至亲都能下得去如此狠手的人,他的在位,就不免令人汗毛倒竖。
再者前有留言传出,近来甚嚣尘上。
言摄政王当日在太极殿前揭露面具,面具之下赫然竟是已故忠武公神祉的模样。无风不起浪,这传言越传越真,越传越多,也越传越邪乎儿,渐成了借尸还魂之说。
朝中毕竟还是有深仰孔孟的大儒,坚持不语怪力乱神,将传到近前的无稽之谈尽数驳斥,可直到第一次上朝,见到牵着小圣上稳稳踏步而来,既无毁容、也无跛足,如泰岳般昂藏沉凝的摄政王,金殿之上群臣无不侧目。
竟真是神祉的面相!
到底是巧合,还是果真借尸还魂?
又或者,那个来历不明、横空出世,却又如流星短暂划过的天赐将星,真就是眼下于含元殿,身着蟒袍、足蹬玄舄,腰间缠金玉鞶革的摄政王殿下?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难理解为何废太子与齐王争相在他面前兵败如山倒了。
神祉将矮小的圣人抱上龙椅,自己则列座旁侧,将近来长安诸乱象,拨乱反正,恢复南衙与北衙的禁军调度,重新统编,有功者赏,有过者罚,顺新朝则昌,逆之则亡。至于朝堂诸位能臣干将,陟罚臧否一应如是。
北虏再生风浪,西疆多罗未平,在此时节,君臣更应上下一心。
不得不言,摄政王这手转化内部矛盾为外部矛盾的方法的确高明,仅仅数日,些许本就如蚊蝇般的反对声音便被彻底压熄了下去。谁手握权柄,谁才是天下的话事人,这是亘古未变的道理,现在就连当初对四皇子信王的来历的质疑声,也在如今执掌乾坤的摄政王面前烟消云散。
下了朝,神祉在太极殿手把手教大侄儿说话,荀述压根不接他的茬儿。
对方就似一根小毛头,毛剌剌地戳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弹,气得神祉心里想这要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得吐血身亡。
他在这厢教小孩儿开口,太上皇捧着书卷览阅,听着神祉逐渐浮躁压不住火气的声音,皱眉道:“喝点儿凉茶。”
神祉喝了凉茶,压沉黑眸转目:“我不明白,阿耶怎能如此心平气静。”
“此事你急不得。”太上皇悠然叹息。
这两年,荀熙将这唯一的孩子保护得极好,荀瞻司自己都不知,他的孩儿迄今都未能开口,只怕是智力有缺。等到孩子抱来太极殿朝夕相处之后,荀瞻司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或许便是天意。天意让老四主持了大局。
他如今除了顺应天意认了命,还能如何,难道放着老四不理,再去扶植旁支的宗室?荀瞻司没那么愚笨。更何况,这些宗室子弟里多是斗鸡走狗之辈,与老四相比犹萤火之于日月,就算那些竖子胆敢起兵,用不了多久也会被老四一网打尽。
既是如此,多想无益,不如好好养病。
至于这小圣上,他还有几年开口的机会,若实在不成,到时再想别的办法。
神祉喝了凉茶平复少许后继续教大侄儿说话,教他喊人,荀述睁着一对宝石般圆润明朗的大眼睛,就是一动不动望着神祉,一言不发,直把神祉气了个半死,直接召来何勿用。
“去把太傅叫来。”
太傅被迫揽了这么个教陛下开口的活儿,他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一代大儒,教了两个时辰之后,袖口一甩,便放言干不了了。
神祉质问:“太傅一生著书等身,桃李无数,门下贤人不少于七十二,怎么,连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都束手无策?”
太傅哆嗦着垂垂老矣的身,惊惶苦涩地匍匐跪地,“摄政王殿下饶命啊!老臣一生所教弟子,无不是先贤启蒙,口齿流利,言无障碍的八龄童子,这小圣人……老臣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殿下,还请殿下,另寻高明吧!老臣还要还乡丁忧,恳请殿下恩准致仕……”
好一个丁忧致仕。为了不教这块顽石,太傅连官位都不要了。
攻克小圣上的难度,可想而知。
神祉皱了皱眉,不愿就此放弃,又让何勿用去请了当代文坛巨擘礼部尚书裴大人。
裴尚书一番悉心教学,也是无功而返,这才深明摄政王与高太傅的不易,推说自己无德无能,恐无法成为天子之师,还望摄政王殿下另请高明。
神祉也没灰心,一天之内,又让人去请了户部刘侍中。
刘侍中以诗词著称于世,算是文学大家,但应对圣人如此棘手的情况也是抓耳挠腮,最后拱手叨扰,笑面迎人地向摄政王殿下道出一句“臣无能”,便足可以推卸责任了,“还请殿下另选贤能吧!”
这些人一整日便在太极殿来来往往,但没一个敢拍着胸脯说,能将小陛下教好。
整日看书的太上皇吃了晚上的药汤,对上火的摄政王道:“你这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找来的这个太孙是个不堪大任的废物?”
神祉冷眸横斜了过来,不言语。
太上皇将还剩一些残渣的药碗搁在案几上,于藤椅上缓慢地摇曳,语调不若之前父子对峙时尖刻难听,而是多了几分臣服于现实的无奈,“再过几年若还是如此,臣工百姓自然明白江山不应落在述儿手中,你又何须急在一时。你有这空急着,不如自己生一个。”
神祉寒目深凝:“我没想要你的江山。”
“那你预备如何?”太上皇嗤笑他的天真,“如果这孩子不是一个痴傻的,你杀了他的阿耶,他将来坐稳皇位,第一个开刀的便是你这个和他有着杀父之仇的皇叔。”
太上皇所言,神祉无法反驳。
荀瞻司吐息叹惋,深深注目神祉:“遗玉。我已经老了,身骨也不知还有几两重,百病缠身,更不知还有多少寿数,生前见你兄弟操戈,已是捶心之痛,我最不愿的便是荀家子孙再生杀戮。”
叹息的声音不断于太极殿回响。
“答应阿耶,如果述儿再过几年仍然智力无法比及常人,你便取而代之。但你千万要善待他,若他一生无法开蒙,你千万莫伤及他性命,送他去封地,让他安稳度日,远离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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