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我亦心悦于你(1 / 2)
幼年乃至少时,他与师父相依为命,师父是他连接尘世的唯一纽结,他将师父视作唯一的依赖,可是师父病逝了。
成年后,他遇上了心爱的女子,侥幸,得之为妻,爱慕她的红颜,更爱她冰雪寒窟中曾经给予他的温暖,将她视作情爱的归宿,可她是那般厌憎唾弃于他。
谷底死里逃生,重活于世,守在床边的人突兀地告诉了他身世,他非但不是无父无母的狼子,且还是皇室贵胄。他将那个人视作唯一的亲人,可他却虚伪偏私,漠视他母亲的死亡,无异于助纣为虐。
求着依赖,被所求之人遗落,求着所爱,被所爱之人厌弃,求着亲情,被孺慕之人欺骗。他的一生都在源源不断求诸于外,求着获得在乎之人肯定,求着成为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
事与愿违,一次又一次,证明了神祉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刀尖在朝着胸口捅下的瞬间,神祉仿佛听见了尖锐的爆鸣声于自己的脑中轰响。
“不!不要!!!”
痛苦的声音夹杂了尖锐的哭腔,手心蜷握的匕首被一股歇斯底里的力道拼命地往后夺,感受到她拼命阻止的神祉蓦然睁眸,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杭忱音绝望地伸手过来抢夺刀刃。
她要将刺向他胸口的刀刃握住,神祉的眼眶蓦地惊颤,急忙松了臂上的力度,任由杭忱音握着刀柄将匕首夺去,他慌乱间捉住了杭忱音夺刃的玉手。
“阿音!”神祉近乎要疯了,“可曾伤到你?”<
还没来得及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指责道:“为何要夺刀?”
可在看到那双泪如泉涌般的清眸,神祉的呼吸止了,心脏就如真被刀尖捅入般疼痛。
为何要阻止,为何不让他真的死了,神祉不明地望着她,心底充溢着又痛又涩的苦水,充满了疑惑。
杭忱音夺下了差点要命的匕首,呼吸都几乎上不来,万幸之下,哆嗦着将匕首远远地扔了出去,“还、还有呢?”
神祉不明:“什么?”
杭忱音不相信,以为他身上定是藏了后手,说不定衣怀之下还压着别的斧钺钩叉,已经哽咽得呼吸困难的杭忱音,气息难以平复,说不了完整的话,干脆上手去摸、去抢。
什么也没摸着,她吊在胸口的那口气息才终于舒缓松释而出,气息稍许平复,她余怒未平、心怀余悸地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软柔的身子偎着他的胸膛,不过片息那里便似火灼一般,神祉惊疑地,不可置信地垂眸,望向她清波涟涟的泉眼般的泪眸,“阿音?”
“你不想杀我吗?”
杭忱音真是不知他问了一个何样的蠢问题,抽噎着声息平静地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神祉半分不敢相信:“你不恨我?”
杭忱音亦是同样一问:“我为何要恨你?”
神祉陷入了困惑之中,可是很快,他的脑子又被荀照与陈兰时的死状填满,喉音压沉得似一根快要断裂的旧琴弦,低沉而嘶哑。
“阿音,你应该恨我的。”他苦涩地卷起唇角,自嘲笑说,“你应该想一想陈兰时的死状,他是被我一箭射杀的,也许我的本意不是要杀他,但毕竟他死于我手。我一手杀了你……那么喜欢,那么在乎的男子,你心中对我怎能无恨?现在想要我这条命的人不少,太子齐王党岂能如此轻易覆灭,可我却只希望将我的命交给你,不愿交给旁人。”
杭忱音倚在他的怀中,听他说着这些话,亦有酸涩的滋味漫延,“我不想要你的命,只想你活着。”
她伸出双臂,拥紧了他的腰,给予他安定。
在被杭忱音重搂的瞬间,神祉再一次惊讶,错愕地望她,从自己的角度,仅能看到乌黑浓云般的发丝下小半张如玉侧脸,埋在半片碎乱蓬松的青丝里,破碎地泛着雪光。
他们靠得很近,其实更深的亲近,他们都已经有过,且有无数回。
只是神祉一直以为,那只是身躯的靠近,他和她的心由始至终离得亿万里远。
可他的面具已经摘下来了,她还是愿意亲近于他?
杭忱音贴向他的胸怀,终于能够彻底平复,捋清思绪,才对他酝酿着说道:“再说心上人,谁向你说,我的心上人是陈兰时,你怎会这样想。你是误杀他,可现在都已经到了政变的危急存亡之时,你与齐王之间必有一死,而陈兰时与齐王是共生共死的关系,你若软弱半分,便会被齐王捷足先登。你杀了他,我怎会恨你。”
神祉蓦地唇瓣颤动,睖睁不信。
其实他几乎什么话都没听见,脑中如蜂蝉嗡鸣,只剩下她的那一句“谁向你说我的心上人是陈兰时”。
唇瓣抖出几个字:“不是吗?”
杭忱音不知他问的是哪一个不是,细思自己的这番话,才明白过来。
为何神祉多日以来一直如此压抑消沉,为何分明在榻上,她已任他予取予求,可还是觉得他是那般苦涩绝望,她霎时明悟,原来他是如此不自信,从始至终,他都以为她还在喜欢着陈兰时!
这是多么大的误会!
可杭忱音无法责怪他的迟钝,悬崖上她的的确确是选择了陈兰时,是她亲手酿成的苦果,她必须自己咽下,有今时今日实在怪不得他。
杭忱音从他怀中直坐起身,抱他腰腹的双臂改搂住了他的颈,“我与陈芳早已是过去,第一次嫁你之时已是心无旁骛。诚然我对他怀有愧疚,这点你也知道,因为我的堂兄杭思明一定向你提过我与他是如何分开的。他母亲的死亡,杭氏恐怕有脱
离不了的干系,如果那几日他是在家里,而不是在杭家,兴许就不会错过他母亲的救治,更不会连他母亲的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可是我错了,杭氏的罪责不应揽在我身上,我终于知晓了,我从来、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半分,当年我亦为之螳臂当车对抗家族,我从没背叛那段感情。相反,他对我从没来由地打压、嘲笑,和事后将绿蚁安插在我的身边,由此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些做法实在令我无法忍受。”
在与陈兰时分手以后,她见识得越多,也就越清醒。
陈芳在她面前自卑。
他越自卑,便越要通过打压她、嘲讽她来获取凌驾她之上的快感。
连她穿的衣物,戴的首饰,他也要一一评头论足,再迫她按照他的心意去打扮。在他眼中,自己恐怕只是一个一事无成、附庸风雅的庸脂俗粉,只不过裹了一身零州杭氏的皮囊,能够格成为他在屡试不第的阴霾之下获取自尊的工具。
若说有爱,或许是有一点儿,但更多的是占有作祟,论尊重与爱护,那是少得可怜。
自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自卑而要将另一个人也一同拉进泥潭里。那并不是一段应该令她留恋的纯粹的感情。
杭忱音抬眸,望着因为这些话而眸光震动,又因为实在听不下去她和陈兰时的那段过去而自嘲的眼睛,指间收紧了许多,将他的后颈彻彻底底地拥住。
她曼声告诉他:“所以别再说你杀了我的心上人了,你方才按着我的手要给自己心脏插刀子,才是真正地要杀害我的心上人。”
神祉猛地从梨木椅中起身,将身子要往后倒仰的杭忱音握紧,似是根本不相信听到了什么那般,死死地盯着唇瓣绯红、容颜娇羞的杭忱音。
对方不耐他灼灼如狼的打量,却还是主动地仰脖,朝着他的脸侧亲了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