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茫路7(1 / 2)
郊外有一座废弃仓库,表面看锈迹斑斑,摇摇欲坠,没有人会主动走到这里,即使因为什么原因来了,也不会有人想到仓库内都在发生什么。
铁门内侧,却与外界看到的破败截然不同。
这里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墙面覆盖着浅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光滑,惨白的灯带镶嵌在天花板四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仓库内原本的废弃机械被全部清除,大到过分的空间被严格分割出了几块区域,最左侧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墙上是贴了一整面的白板。右侧则放置一些药品和金属器具,布置得像实验室一样严谨。
而囚禁云漾的男人,此刻坐在正中央控制台前的高脚椅上。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也未能柔和掉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额前碎发被随意抓了两把,搭到脑后,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眉眼。下半张脸暴露在屏幕冷白的光线下,整张脸惨白到过分,加上周身的气息,简直比厉鬼还像鬼。
男人的面前三块并排的显示屏正亮着。画面来自不同的角度,但都是同一个房间——一张铁床,一张小桌的囚室。
画面是黑白的,但清晰度极高,他能清晰地看见被困囿其中的那人所有的动作和表情。
他解开了云漾的所有束缚,让他能在房间里随意行走,却剥夺了他所有对外界的感知。甚至每日去送饭时他也会戴着夜视眼镜,不让云漾看清楚自己的脸。
男人的预估没有错误,在这种折磨下,云漾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他会在监控里看见云漾时不时的耳鸣幻听,会神经质地抓挠皮肤,作息变得极其不规律,一觉睡十几个小时或整天不睡都是常有的事。
云漾不是没有挣扎过,他为了不让自己堕落下去受人摆布,甚至会故意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获得一些感知和意识上的清醒。但没有什么用,他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全部被绷带缠紧,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非常有耐心,他窥视云漾一整个星期,不急不躁,看着他逐渐崩溃瓦解,从起初对他的抵触,到如今每日期盼他来,对他产生依赖。
只有他能看见云漾,云漾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男人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愉快地眯着眼,手指在电脑侧边不停敲击,那里放着他一会儿就准备去送给云漾的食物。
但手机就在此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男人瞥了一眼,眼底刚升起的笑意被迅速抹去。
他伸手,拿起手机,接通,放到耳边。
没有立刻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疲惫而焦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儿啊,求你了,再给爸爸一点时间,就一点!公司真的快要撑不住了,银行在催,债主天天上门……就看在你母亲的份儿上……不能对你父亲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无伦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恐慌和哀求,试图唤起早已不存在的亲情。
男人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说:“当初你想把我弄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父亲的身份?”
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但粗重的喘息声仍透过话筒,在空荡的仓库内回荡。
男人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中央监控的屏幕上。画面里云漾听话地盘腿坐在床上,面朝着门的方向,等待罪魁祸首的下一次按时到访。
他看着屏幕里因时间流逝而逐渐焦躁的人,听着话筒内困兽般的喘息,放松后仰,靠着椅背,抬头望着天花板,病态的薄红再次爬上他的脸颊。
“是、是我错了,我就是个畜生,害了你们母子二人,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但现在能不能最后再帮我一次,那笔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可是你亲生父亲……你林阿姨如今怀了孕,那可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
“关我何事?”男人弯着嘴角,轻飘飘说,“你打扰了我喂宠物,我的爱宠现在脾气很不好,不把你的地址告诉债主,已经是对你格外开恩了。”
然后,不等对面任何反应,他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忙音响起。
他将那部有些老旧的手机随手扔回工作台,发出“砰”的一声,随即起身,把椅子挪到旁边,用钥匙打开脚下那块地砖。
阴暗幽深的楼梯出现在他眼前。
男人端着方才准备好的面包和水缓步走下,光线逐渐被吞没,他戴上了一早准备好的夜视仪。
焦躁的抓挠骤然停滞,云漾恍惚间似乎感到一股风吹到他脸上。
他手臂撑着床沿,两腿还未完全接触到地面就向前跑去,结果因长期保持一个盘腿的姿势而双膝麻木,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跪在地。
但云漾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撑着膝盖立刻爬起,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男人戴着夜视仪,把他的所有动作全部尽收眼底。
衣领被一双颤抖的手揪住,那只手并没多少力气,男人也乐意惯着他,于是将手上的托盘转为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抬起,做出投降的手势。
“你……你今天为什么来晚了?”云漾手颤,身体颤,嗓音也颤。他质问着眼前人,急需一个自己没被丢弃的答复。
眼前人缩成一团,无意识躲在自己怀里,一股滚烫的饱胀感瞬间从胸腔深处爆炸开来,烫得他几乎要发出一声喟叹。
男人强忍着内心升腾的各种欲望,将空出的那只手缓缓放在他的背部,轻轻拍着:“抱歉,被一个不长眼的耽搁了时间。”
云漾不说话,额头不停冒出虚汗,揪着他的衣领不想放手。
男人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目测身高至少一米九,云漾能听见声音从头顶温和传来:“先吃饭。”
云漾摇摇头。
从方才起,他意识到男人已经超过规定的时间,却还没有来见他,一种被抛弃的巨大恐慌兜头浇下。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他”也不要自己了,那自己就被彻底遗弃了。
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可能化成白骨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个认知让云漾的惊恐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抓着眼前的人,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上。
“我说,”见他摇头,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之前的温和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云漾熟知的冷硬,“先吃饭。”
云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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