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明早他们就要来清点(2 / 2)
“小姐,明早他们就要来清点。”
沈昭宁坐着,没有出声。
像是方才那句传话,她已经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屋里灯影微晃。
青杏看着她,心里那股慌一下涌上来,几乎压不住:
“小姐,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夫人的旧物、您的书册、柜里的衣裳,还有那几只匣子……若叫她们先碰了,回头再想分,也说不清了。”
她越说越急,眼圈也越来越红:
“还有窗下那株海棠——她们若真按那边的喜好改,谁知道会不会连树都——”
“青杏。”
沈昭宁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她一下住了口。
沈昭宁抬眼望向窗外。
窗纸上映着海棠斜斜的影子,被风一吹,轻轻摇了一下。
母亲走的那一年,这株海棠也险些没活下来。
那时她日日守在海棠旁,生怕连它都留不住。
只记得有一日傍晚回屋,远远看见方承砚挽着袖子蹲在窗下,指尖沾着湿泥,衣摆也落了灰。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枝还活着,能救。”
后来这株海棠到底还是熬了过来。
春天一到,照旧抽枝、发芽、开花。
沈昭宁看了很久,才慢慢道:
“树别动。”
青杏一怔。
“别的都先不急。”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外头那一点风声,“若明日她们要动海棠……告诉我。”
青杏喉咙一紧,眼泪差点落下来,忙点头:
“是。”
夜一点点深了。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只余灯芯偶尔轻轻爆开一声。
青杏替她铺好被褥,又把几只常用的匣子悄悄挪到里侧,像这样便能多护住一点什么。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才吹熄了外间一盏灯,小心躺到脚踏旁的小榻上。
沈昭宁也慢慢躺了下去。
锦被盖到身上,仍是她惯常盖的那一床,帐顶、屏风、窗影,也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半晌都没有动。
青杏那边也没有半点声息。
像两个人都已经睡了。
可谁也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又隐隐传来几句压低的说话声。
隔得远,听不真切。
只隐约辨出“窗纱”“喜帐”“摆设”几个词,夹在夜风里,零零碎碎地飘进来。
青杏在小榻上轻轻一僵,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内间。
隔着一层昏暗帐影,她看不清沈昭宁的脸,只看见她安静躺着,一动不动。
像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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