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明代三大女真（1 / 1）

进入永乐盛世的明朝国势正值鼎盛。无论在经济实力、政治影响力还是军事威慑力上都处于压倒性的绝对优势，朝鲜根本无力与泱泱大明相抗争。凭借雄厚经济实力，明朝可以开出远比朝鲜优厚许多的条件去大力招抚女真。很多女真部族为明朝给予的厚利优养所诱，主动归附并内迁辽东。是时，明成祖特意在辽东设立安乐、自在二州专门用以安置内迁辽东的女真人。而其它女真部族为获取朝贡及马市惠利也纷纷南下向辽东靠近。女真部族络绎不绝来归以致时人有这样评论，“其来之不绝者，中国诱之也。诱之不衰则来之愈光”。不管怎样明朝的优抚招揽了民心。有了民心归附，就为明朝下一步确立在东北地区的统治奠定基础。

永乐元年(公元1403年)，明成祖正式诏谕“奴尔干诸部野人酋长来朝，因悉境附”，这也意味着明朝明确要将女真诸部纳入其主权管辖。仅仅一两年时间，原本被迫臣属于朝鲜的女真部族纷纷转投至明朝麾下。心怀鬼胎的李芳远肯定不干竭力向明朝诡称，“女真等本属于我”。且不说妄图辩驳的朝鲜压根没理，就算有理有据没有实力在背后支撑也没得用！明朝丝毫不予理会继续在奴儿干地区“因其部族，设置卫所”。至永乐七年（公元1409年），明成祖共设置130个女真卫所。同年正式设立奴儿干都司将整个东北地区完全纳入明朝统治。

明成祖一系列举措轻易便将朝鲜苦心多年的经营成果荡扫尽净，而朝鲜就是再不满也没敢去与明朝正面冲突。然而双方之间的斗法并没有就此结束，此前明太祖曾默许朝鲜吞并原属元朝旧疆的咸州之地。但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明朝女真族官员王可仁向明成祖谏言，朝鲜“咸州迤北，古为辽金之地”。此番言论再次打动了明成祖亟待建功立业的雄心，明成祖遂派王可仁等向朝鲜索“参散、秃鲁兀”等处。朝鲜太宗李芳远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当即跳出来气急败坏道：“本国东北地方，自公崄镇历孔州、吉州、端州、英州、雄州、咸州等州，俱系本国之地”，作为回应李芳远派艺文馆提学金瞻出使明朝提出交涉。其实论起咸州的历史归属朝鲜君臣比谁都心知肚明，咸州之地就是辽金时期的曷懒甸地区。对半岛政权而言，此前只有王氏高丽曾短暂窃据两年但很快即被完颜女真逐走，直至元末遭据咸州地界从未归属过半岛政权。况且朝鲜《李朝实录》写得再清楚不过，“三国之末，平壤以北，为野人游猎之所。高丽时徙南民以实之”，可见所谓“俱系本国之地”说法实属朝鲜君臣狡辩。

正如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朝鲜使臣金瞻压根就不敢提这段史实。反倒抓住辽金二朝《地理志》记载的疏漏不详，向明朝提出“考辽、金《地理志》，则虚实自明矣”。失察不明的明朝礼部官员果然没有查到，轻信了金瞻一面诡说并如实向明成祖回奏。然而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平生从不遵常守故向来只以强权实力说话的明成祖，罕见地认同了朝鲜使臣说辞，继而将图们江以南半岛东北部的大片土地正式划给朝鲜。明成祖为何要这么做！有人说，这都是明成祖不谙边情且有天朝妄自尊大思想作祟所致。但笔者并不这么认为，明成祖绝对是个狠角儿色，此人生性以阴狠凶绝而著称于史。当年安南（今越南）政权更迭时，明成祖只以安南曾归属汉唐为由便强行吞并安南。如此悍然横行强词夺理的主儿又怎么可能会听信朝鲜信口狡辩之辞哪。在笔者看来作为一个成熟政治家，明成祖察觉出朝鲜有了狗急跳墙的苗头。而明朝若欲收治女真降伏蒙古，就必须确保侧翼朝鲜方向的安全稳定。既然偌大东北地区俱都归己，明成祖索性将图们江以南划给朝鲜权当丢根骨头以换走狗朝鲜的忠心。故此明成祖才会大度地说出，“朝鲜之地亦朕度内，朕何争焉”的话。

解决了明朝与朝鲜之间的领土纠纷，双方又把斗争焦点转向迁至图们江流域的女真斡朵里部。不同于其它朝鲜境内的女真部族，斡朵里部原本不在朝鲜境内生活，只是于近年南迁后才逐步迁至半岛北部的。后来在朝鲜各种威逼利诱下，斡朵里部首领猛哥贴木儿一度被迫臣服。鉴于猛哥帖木儿在女真诸部中享有很高地位及威望，明成祖特别希望能将其争取回国。而朝鲜也同样看中猛哥帖木儿价值，企图借助猛哥帖木儿控制整个图们江流域女真部族。在双方对猛哥帖木儿的争取中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站了出来，表示愿替明朝出面招抚。原来胡里改、斡朵里两部曾长期毗邻而居，两部族众也彼此互相通婚至于部族首领间更是如此。猛哥帖木儿妹妹就嫁给了阿哈出长子释家奴为妻，阿哈出次子莽哥不花的女儿又许配给猛哥帖木儿次子都赤为妻。长期交往再加频繁联姻都使得两部关系变得愈发紧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同明朝关系也很密切。早在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阿哈出便将女儿嫁给尚为燕王的朱棣，阿哈出、朱棣二人也由此结下翁婿之情。因着这层姻亲关系明成祖继位后即予以阿哈出封赏，并赐汉名李诚善。有了皇帝女婿做强大后台，岳丈阿哈出再也不用惧怕朝鲜的威逼毅然率部归附明朝，而明成祖在奴儿干地区设置的第一个卫所，就是设于胡里改部的建州卫。回到大明，阿哈出尽心竭力辅佐女婿招抚其它女真各部。见到女婿想要争取猛哥帖木儿，身份特殊的阿哈出便自告奋勇出面力劝姻亲猛哥帖木儿率部反正归明。

除了阿哈出亲往招抚，明朝还派使臣王教化前往感召，猛哥帖木儿的母亲也对他谆谆相劝。在三人不断劝说下曾数度拒绝招抚的猛哥帖木儿，终于下定决心归附明朝并亲赴明朝首都受封。眼见斡朵里部也倒向明朝，心有不甘的朝鲜想尽各种办法试图阻挠猛哥帖木儿归明。关键时刻明成祖诏谕李芳远不得拦阻，诏书中明成祖厉言痛斥，“猛哥帖木儿，皇后之亲也。遣人招来者，皇后之愿也……皇亲猛哥帖木儿，何关于汝乎？”看出明朝动了真格朝鲜也只好退步。李永芳谦逊表示，“今闻皇帝之谕，不胜惶愧……帖木儿理宜督送，不可缓也”。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猛哥贴木儿冲破朝鲜重重阻碍如愿以偿地至明朝首都受封，官拜建州卫都指挥使，位列建州卫阿哈出父子之下。亦年，朝鲜境内女真万户佟索鲁阿迁回明朝。至于其它滞留朝鲜境内的女真部族，也大多移往猛哥帖木儿所在的阿木河地面纷纷归附明朝。

猛哥贴木儿的回国受封以及女真各部对明朝招抚的积极响应，无不惹得朝鲜是恨意大发继而采取各种手段狠狠报复女真各部，在成功激起女真人愤怨后双方之间冲突遂起。先是朝鲜关闭庆源贸易集市，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作为回应女真人“入庆源界抄掠”。永乐八年（公元1410年），在李芳远授意下，朝鲜吉州道察理使赵涓率兵袭击猛哥帖木儿所辖管的毛怜卫（毛怜卫为建州卫子卫）。赵涓“纵兵歼其（毛怜卫）部族数百人，烧庐舍而还，生擒男一名、女二十六名及将士所获人口男女并若干人”。此战中毛怜卫遭受沉重打击，毛怜卫女真部属几乎被朝鲜捕杀殆尽，毛怜卫指挥使把儿逊、猛哥帖木儿属下指挥阿乱的孙子哈尔非、加时仇等遇害，朝鲜称此次事件为“庚寅事变”。部众及下属惨死的殷红鲜血彻底激怒了猛哥帖木儿，猛哥帖木儿决心报复于四月率部征讨朝鲜。此番征讨斡朵里部众都为朝鲜先前暴行激愤不已，尤其毛怜卫遗族“皆有父母妻子之仇，冒死来战”。古语“哀兵必胜”经过数月激烈厮杀，猛哥帖木儿把朝鲜边境搅得天翻地覆，朝鲜节节败走被迫放弃庆源府退守镜城郡。焦头烂额的朝鲜为解边危姑且向猛哥帖木儿妥协，将赵涓撤职查办换得双方言和。

然而双方已然兵戎相见且还杀得血流成河，哪能说好就好！表面上的罢兵言和掩盖不住双方内心深处的积怨成仇。很快朝鲜便缓过劲来，迫于朝鲜方面压力，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正月，猛哥帖木儿率斡朵里部众迁徙至凤州，屯居于凤州通往开原处并与阿哈出的胡里改部同驻一地。当时胡里改和斡朵里并归建州卫管辖，但明成祖考虑到阿哈出与猛哥帖木儿原本都是元朝万户，现今却同属一卫管辖从道理上确实说不过去。此外也是出于笼络斡朵里部，永乐十年(公元1412年)，猛哥帖木儿入京朝贡述职时明朝特在凤州增置建州左卫，任命猛哥帖木儿为建州左卫指挥使。建州卫也由此被一拆为二，分别为建州卫、建州左卫。荣升为建州左卫最高长官后，猛哥帖木儿对明朝那叫个感恩涕零并立誓尽忠报国。永乐二十年（1422年）明成祖三征漠北时猛哥帖木儿率部随驾参战，并给予鞑靼阿鲁台部沉重打击。为避蒙古鞑靼部报复猛哥帖木儿请旨明成祖获允后，重又率众迁回故地图们江流域阿木河一带。

猛哥帖木儿此番重回朝鲜境内，朝鲜大臣憎其背朝归明且在此前频频与朝鲜冲突，大都主张拒绝接纳。但朝鲜太宗李芳远认为朝鲜北部正遭兀狄哈女真袭扰，若能以斡朵里部女真为缓冲即可阻隔来自兀狄哈的威胁，基于此种考虑李芳远力排众议接纳了猛哥帖木儿。迁回曾经故土，斡朵里部免不了再与朝鲜贸易往来，用本部族物品去换取朝鲜农贸产品。为了能在贸易中更多获利以及借助猛哥帖木儿势力为己所用，李芳远也是极力予以笼络。李芳远的怀柔之举确实换来斡朵里部同朝鲜关系的一度缓和及友善。毕竟斡朵里部暂居于朝鲜境内，对朝鲜的谦恭举动也属权宜之计。但若以此为据，就说斡朵里部与朝鲜重建政治上的从属关系，那可就荒谬至极了。首先，建州女真仍以明朝地方自居，部分学者尤其半岛学者依据《李朝实录》记载，宣称猛哥帖木儿及其儿孙曾向朝鲜朝贡，还接受了朝鲜册封的官职。进而咬定斡朵里部（或建州左卫）已向朝鲜称臣。但事实上斡朵里部并没有以朝鲜册封的官职为恃。明朝文献明确记载，建州女真同朝鲜交往时着明朝官服，行明朝印玺，奉明朝年号，始终是以明朝地方自居。其次、朝鲜无力号令建州女真，亦无法干涉建州女真内政。反倒是建州女真同朝鲜互为仇雠甚至彼此冲突不断，以致于朝鲜被逼得无力应对只好央求明朝下诏约束建州女真。史载，明代中前期，毗邻朝鲜的建州女真常常携带军器随意出入朝鲜国境，同时还向朝鲜索要粮食等物资。面对恣意横行的建州女真朝鲜不敢遽然得罪，便以“谕以无（明朝）皇帝圣旨而相接，未可也，勿令越入”，“以无（明朝）圣旨不可私通据理开说，勿接待，禁买卖，只以斗升量给行粮送还”为由，予以委婉回绝并借明朝皇帝诏谕向建州女真施压。再次、猛哥帖木儿始终听命于明朝，即便迁回朝鲜境内猛哥帖木儿依然谨守明朝臣子本分，始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谨遵朝廷各项号令。猛哥帖木儿的尽忠举动不仅赢得明朝高度认同和赞许，同时也为自己赚来了仕途上的连连高升。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正月，猛哥帖木儿因招抚叛逃军人有功被明朝晋升为都督佥事。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二月，亲赴北京的猛哥帖木儿又因辅佐得力而且效命有佳，再被朝廷晋升为右都督。综合以上种种，虽说斡朵里部在同朝鲜交往时曾有谦卑恭顺之举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明朝才是建州女真的真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