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白家三辈捕蛇师（1 / 2）

她的声音很响亮。白亭西端着茶缸走出来，上前去劝。

“你莫急，说清楚，才好救人。”

这话提醒了常顺的母亲，咽了一下口水，“白家三郎，快点跟我走，你也会救命。”

“有话慢慢说。”白亭西将茶缸一把递给堂姐白瑞雪，就要进药铺，“我好去抓药。”

“常顺被蛇咬了。”常顺的母亲都快急哭了。

“在哪里？”

“在海边的西沙滩上。”

白亭西一听，招呼堂姐白瑞雪一声，背着药箱就跑。

原来，隔壁巷子的几个孩子趁着大人午睡溜去海边的浅滩捡拾螺贝，烤着吃，惊扰了一条有毒的海蛇。等他们慌里慌张地逃回沙滩，一开始大人只当成是溺水。

而桃源山城里的人被蛇咬，最初都认准了“白家药铺”老字号。白家是祖传的“捕蛇师”，祖上就有这个能耐，白家药酒疗效好据说因为坛子里浸泡的蛇好。

“小雪。”白家老太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冲门外的客人点点头，回头又和自家孙女说，“小雪，你大伯被全福班请了去。人命关天，你堂弟慌里慌张的蛇药都没拿，我不放心，你顺路一起给他送了去。”

说着，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缸。这混小子。

端着茶缸就出来了……给先生斟的茶呢。老太爷抬眼看了一眼阶下向他问好的夏舒航，点了点头。

饶是白老太爷近些年修身养性，五岁看大，七岁看老，也知道自家小白不是那块料。而小雪终归是别人家的人。

是在和夏家说亲了吧。

白瑞雪应了一声，见老太爷神色见缓，却没有话再吩咐，便去了自家药铺。她自祖宗牌位前请了蛇药，转身就从后门往全福班落脚的院子跑。

依稀听得院里的祖父致歉道，“怠慢了。进屋来坐，富贵，哦，昌荣沏茶——”

富贵叔，跟着她祖父差不多一辈子了。白瑞雪脚下微顿，不知为何，大伯妈很是感激他，总是要堂弟白亭西管他叫“富贵叔”，白瑞雪便也跟着叫“富贵叔”。

说是救命之恩吧。

白瑞雪出了门，后面的事情自然不得而知。

“客气了。”颜司然看着门后熟悉的身影，昔日的同学顾子初冲他点了点头。

事隔多年，他便也回了一笑。

原以为不会再见的。那件事情后，颜司然一度休学在家，后来，索性就因病退了学。

和他父亲闹得最僵的时候，颜司然通过了公司的内招专业考试，搬了出去。而他父亲再婚了吧。

颜司然的学生时代因故止步大二。就像时隔多年，乍见昔日的大学同学，一刻莫名的近乡情怯。

如今的颜司然已经看得开，微笑着接着说，“久闻白家药铺‘捕蛇师’之名，刚巧我们的随身箱子里有治疗蛇毒的特效药，只是对这里的蛇不熟。还请老太爷……”

白家老太爷点点头，抬手示意他进屋里坐。

他对这个海外来的年轻人也有几分印象，他那时才二十出头吧，不声不响就买下那间当铺。

那时候，金铺都在折价，一间当铺也轮不到老太爷记挂。之所以记住了这个年轻人，也是因为老二家原来的媳妇，也就是小雪的娘，说是想将小雪接了过去。

嫁过去多少年了。白老太爷一刻出了神，原是揪着那门亲事不放。谢家没辙，也不知是谁想出“换亲”这个损招。

是要将谢家女许给小白吧……和顾家这一手差不多。都是打着“换亲”的幌子，逼人知难而退，退了这门亲。

但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进退之间转换自如，这一回上门礼数周全。而原来的你知我知，事不过三，居然全部推翻，倒像是白家之前在“考较”三辈人的姑爷似的。

一回登门比一回，诚意殷殷。

白老太爷也不由的高看顾子初几分，是真的想让小白跟着他，跟他学，甚至对这门亲事也动了心。

小雪的亲事，也该跟她母亲甚至是外家谢家说一声，才算不失了礼数啊。

而这一刻的白瑞雪正在赶去巷尾，脚步匆匆。

三月是全福班重新登船的日子，不过奇怪的是，却有人“专程”候在了码头。白瑞雪也只是听面馆里的街坊在说，说是来请她大伯的人说的，‘今天有地痞流氓来船上闹事，不知摔了多少东西，还打伤了人’。”

虽说是请她大伯前去看病，言语间却更像是请去说几句公道话，做个见证。他们说，“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隔壁的夏掌柜也有人去请，还惊动了这里的里长。”

全福班租的院子就在丰年巷巷尾。

白瑞雪赶到的时候，却撞见了巷子外停的一辆黑色小汽车，常见款。这年头，汽车还是个稀罕物儿。

桃源山城有车的人家，屈指可数，但架不住这里年轻人追赶时髦的新鲜劲头。就像堂弟白亭西什么时候学的车，白瑞雪也一无所知，她只是凑巧撞见了。

他在开车，是开的谢家表哥的车吧。

车牌号很好记，是她的生日，是退回去的那辆黑色小汽车。她清楚地记得她是桃源山城第一个有车的女孩子。

那时的她还小，只记得是一台黑色的小车，漆面逞亮就像她的钢琴。

是与谢家正式定亲吧，因为下聘的小汽车着实吸引眼球，便也弄了个类似剪彩的庆贺仪式。

正式订婚的谢家大少爷瑾轩和白家二小姐瑞雪一同剪下那朵大红绸花。很多年后，女孩子还听她大伯妈依稀感慨：“不吉利。亲手剪断了‘红线’。”

这里的桃花娘娘庙，原来是座山神庙，后来被求子的人“栓”的娃娃占据了庙堂一角，喧宾夺主成了现在的娘娘庙。

大概是求子灵验，且这里求子的夫妻皆是同去娘娘庙用一根红线“栓”来一男娃娃。而这一根红线便也有了说法。

有的说是盼着郎中不久后把出的喜脉，然后，把那栓来的娃娃供在堂上。有的说是缘定三生的那一根姻缘红线，也就是拜堂时新人手中的那一根大红绸花。

现在的白瑞雪站在一人高的院墙外，听到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