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烟雨江南(1 / 2)
三月的西南山区,天微冷,多雨。颜司然站在木头码头上,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仿佛梅子青时的烟雨江南。
头顶的天泛蓝,将明未明,像颜色浓重陈旧的画布,铺在这山城水滨之上。狭小的乌篷船在画中缓缓划着,夏舒航来时正好看到头戴箬笠的老船夫,撑篙远去。
蜃楼新来的客人怎么有此雅兴,冒雨来了这里,夏舒航不得而知。不过这地方他熟,河的对岸就是义庄,停放无人认领或者有问题的尸骸的地方。
几年来,夏舒航一直跟着宋先生待在义庄里,方圆百里的地界他都熟。
附近的人家心急赶路才会搭乘渡船,不然都是绕的山路,能省一点是一点。而夏舒航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师父还经营着海市坊里最大的酒楼蜃楼。
是的,一开始被叫了来,他还挺来劲的。
夏舒航念的是桃源大学堂,说是新式学堂。但实习时他和他的同学都是学布店的,都出师了,便也有人顺势留在了布店。
现在成绩出来了,夏舒航如愿成了学校的官派留学生。等待的日子里,他还陪着他妹妹去了趟桃源日报社,正好撞见在那实习的白瑞雪。
桃源女塾的一众毕业生,叽叽喳喳的,听他妹妹回来说,日报社录用了白瑞雪。
文字编辑。桃源山城能够供得起女孩子念书的人家并不多,这已经是这里的一份体面工作。
接下来,便是要说亲了吧。而夏舒航还得接着陪他妹妹找工作。
或者按他家里的说法,嫁人,姑爷也要看。他母亲已经露出口风,“就算寻了媒婆,也得是长幼有序……你爹寻了白郎中喝酒了。”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夏舒航一不留神又将新入住的客人房号写错了,魂不守舍的。身为蜃楼老板的宋徽之大概是实在看不过眼了,于是将他“撵”出门去接客。
“师父,我的老师……”
宋徽之看着他,然后,听他接着说,“师父,我留的就是蜃楼的电话。要是学校找我,帮我问一声,是哪位教授……他们说,出去留洋最好跟着一个老师走。”
这种事情是要自己主动的吧。夏舒航听说了,面试白亭西的是居然是a大最年轻的顾教授,而他还要等。
说是第一次在这里招收留学生资源,之前没有,这里也没有s大的教授。是要从帝都城里过来吧。
宋徽之沉默稍许,告诉他:“颜先生就是从帝都城里过来的,据说,就是来面试的。”
“真的?”夏舒航当真了。
“是收到了桃源商会的通知吧,下个月要租用三号楼,宴客名单上就有……”话还没说完,夏舒航一溜烟地跑远了,风中远远传来他的声音。
“师父,我去接客了。是颜先生和他的助手——”
夏舒航说明来意,蜃楼新来的客人颜司然点点头,他正要伸手接过客人的行李箱。
随行助手宋知秋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提着就好,不用。
“听说你家就在这桃源山城里。”听口吻,新来的客人颜司然就是个好说话的,虽然说的是帝都城里的话,但语速见缓,“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的,传承百年以上技艺的传人,譬如说,调香酿酒的师傅?”
一番交谈下来,果然如此,对此地老字号甚有兴趣。于是夏舒航顺势推荐了丰年巷里的白家药铺。
“不远,进了城最东边的巷子。”进了城,夏舒航对东市市井里巷更是如数家珍,一路走一路介绍着,“他们家的白家药铺可是开了很多年,‘白家药酒赛雄黄,蚊虫鼠蚁都绝迹’,一到端午都要买些来洒在屋舍角角落落。也是桃源现在最早的一家了。”
他想了想,添上一句,“若是说,这城里还有地方和义庄一样久远却保存完好,城东的丰年巷不可不去。”
义庄原是乱葬岗,七零八落的全是坟包,漫山遍野的像是一座一座的小山。除了祭扫,少有人来。
后来,山城修公墓的时候便有了这一处义庄。至于城南的桃花娘娘庙,离市集近,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香烛一条街。桃源的香烛总行也在那里。
夏家就在丰年巷里开了间小小的香烛铺,夏舒航自然是熟的,但他没有说。
那是山神庙倒了以后再盖的。翻新了几次。他们的香烛也都是街上买的,还没他家里会调香。
于是,颜司然和助手宋知秋,决定跟着夏舒航去吃面。
白瑞雪回了自家小面馆,就赶紧去楼上房间换下了这身惹眼的学生装束,换上平日里的长袖裙衫。
她在镜子前,将打散的发重新用青线绑在耳后。
然后,走出房间,来到楼下的面铺。
夏舒航三人就是这时走进的白家小面馆,颜司然一抬头就瞧见了扶手后的女孩子,居高临下低头看他。
大概之前编了辫子,打散开来,微卷的发丝从耳后一侧垂了下来。一双眼睛沁肤的亮,倒像在梦里见过似的。
“小雪——”灶前的白家娘子唤了一声,“下来搭把手,香菇也要切了。”
扶手后的女孩子应了一声,下楼来将面给客人端了过去。擦肩而过时,夏舒航见缝插针打了声招呼,于是换来她回眸一笑。
略微蓬松的头发轻甩。大概是和这里的女学生一样在头发上抹了香油,不知是什么味道。
茉莉或者栀子?
西南山脚下的小巷姑娘,看着像是江南水灵灵的采莲女,好干净的眼睛。
双眸明亮像是海上的渔火,甚至是,被海水浣洗过的星辰。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颜司然有点震动,他当真见过她,见过这一双居高临下的清冷的眼。
微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夹杂着雨的味道。古香古色的窗,一格一格的,分隔着墙角的那一丛白蔷薇。
此情此景,恍恍惚惚的。他的心如蝶变的梦中第一次有了异样的蜕变感觉,像被雷击过,又被火烧。他下意识唤了她一声。
“小雪。”
声音不大,但女孩子还是看了过来,迟疑道:“客官,你叫我?”
话一出口,颜司然自己也是一震,看着这双眼睛正要说话,灶台边的白家娘子扬声道:“小雪,将香菇切一切,豆腐皮也要焯一下水。小白这孩子,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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