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恶毒继母的养成（1 / 1）

颜司然看了她一会儿，将手中茶杯搁在一旁，腕间表带暗藏的针扣，取出居然是一枚绣花针模样。他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茶水中。

“亲上亲，不好。”说话间，血与茶水交融，化为无形。他看着有些瞠目结舌的她，接着说，“对你们的小娃娃不好，我们那里现在都不让的，瑾轩也知道。而你现在也还是个娃娃。”

“我们现在也只是定亲，要等我十六岁才会成亲。至于别的，我们这里从来都是亲上加亲，也从来就没有不好过。”

“这是真的。”轮椅上的他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应该念书，去外面念书。”

“是谁等不起吗？”女孩子冷冷地望着他，口吻依稀奚落，“这样的事情，就算在你们看来，也属于个人的私事了。而且，这和你无关。如果你不是站在我哥哥的角度，不是站在我的立场，你凭什么和我说这些。”

顿了顿，她表示不想再谈下去了，“司然哥哥好走，恕我不送。”

“寿珠儿——”轮椅上的他过来拉她的手，她本能地往袖子里躲了躲，听他接着说，“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每一个人都有爱人的方式，但我愿你能以自己喜悦的方式生活，爱人如己，感同身受。”

“所以，一个人的蝴蝶，活在自我感动的所谓爱的梦里。”不到十三岁的女孩子站住了，“在我看来，你们的学校大概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念书的书院，对于男女之事并不避讳。而我的话，上辈子大概是马文才。”

说到这里，女孩子凑近的压低的声音里有了一层设身处地的哀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里如同日月交替，天地昭昭。而真正的爱，有一颗赴死的心，从来都可以让人把生死置之度外。他让你来，来跟我说，就是爱得还不够。”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头，仰望居高临下的那一双清冷的眼。

深沉，更像是大义凛然。

那时的他绝不知道，她跟他说这些，是因为她知道，原本他应该是梁山伯。

她却不是他的祝英台。一样用情缄默、深沉、缺了心眼。瑾轩表哥怎么可能请他出面来和她说这些？

这里是谢家。

他是谢家长子嫡孙，而她也跟着瑾轩表哥一起回来奔丧吧。谢家上下将这件事情，瞒得密不透风，才有这近乎回光返照的鸳盟再续，海棠依旧。

她，是他们求回来的，是她外祖父和她祖父说的。

“是要百日里成亲。”肤如凝脂，杏眼挑起来，活脱脱是个自画中来的小妖精。

大概是见他着实困惑，她接着轻轻地点拨，“这是孝。百善孝为先，而瑾轩表哥不肯跟她一起走吧……谢家嫡子长孙除了荣耀，更是责任。像话本儿里面的那些多情公子，抛弃家人，只为了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不离不弃？不，这在我们这里永远不可能——然而。”

然而，他那一刻的脸色，委实难看得有些吓人。

女孩子沉默了，抬手示意他离开，“然而，我也无话可说了。这样的冲喜，于我父亲一方的亲人未必脸上有光，可他们还是答应了。每一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责任，和爱人的方式。”

她以他的语言劝说，“有的，爱着必要求得，有的，爱着只求她快乐。我能在爱里以悦己悦人的方式生活，他们就感同身受，一样快乐。”

“寿珠儿——”他突然伸手来拉她，是想拉她手腕吧，却错手撕开了她的衣袖。

女孩子扬手一记耳光挥下，“啪”的一声，不及茶盏落地声清脆，却也听得出即将淤青的疼痛。

而他倒在了地上。

滑落地上的毯子，精致的织草花间纹理，似乎比他还有几分勃勃生机。

屋子里忽然响起茶杯碎裂声。他们慌忙推门进来，颜司然脸色铁青双目紧闭，手中的茶杯跌碎在地。

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女孩子下意识地将打人的右手往衣袖里缩去，却欲盖弥彰地露出扯破的衣袖。

而这一刻的女孩子还是相信，清者自清，这本就是意外。直到她母亲来见她。

“司然哥哥也这么说？”下午给她外祖母磕头的时候，她母亲也在，而女孩子一刻不敢置信。

她母亲兀自请了一炷香，到祖宗前参拜。礼毕，轻声说：“还是百日内成亲，不过却是奉子成婚。谢家先前本就不大属意她，质疑她的血统，又撞上了白孝，这个孩子便也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女孩子一时哑然，想到了前来劝她的颜司然，当真有个小娃娃。

她母亲顿了顿，又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可这里是谢家，是我娘家，是我母亲心疼我，心疼我女儿……他负责。他已时日无多，不过是瞒着他而已。我自问没有一点对不住他。”

说着说着，她母亲红了眼圈，显然是动了真怒。女孩子只得轻声劝说她母亲。

掌灯时，白瑞雪随她母亲到餐厅用晚膳。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子，正笑盈盈地给谢瑾轩，也就是她未来的丈夫夹菜。

谢家大太太也就是谢瑾轩的母亲，白瑞雪的大舅妈一失手打翻了一只瓷碟。丫鬟听到声响，赶紧进来收拾。

谢家大太太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忽然很气愤地问：“大老爷呢，少爷小姐们呢。”

丫鬟回话说，大老爷打了电话回来，今天宴客，不回来吃饭。二少爷作陪，三小姐不舒服晚饭就不吃了，四少爷午后已经启程去海外，云云。

其实这些话事先必然通传过的。白瑞雪默然用餐，知道是大舅妈自己不痛快，晚上原本是家宴吧。

听她母亲说，外祖父也会来。

还未进门的谢家大少夫人察觉了这一刻的异样，收了手，学着对面白瑞雪规矩用餐。

饭后，白瑞雪的母亲带着她顺路去探望继子颜司然。仿佛民间陌巷里流传的神话故事一样，原本奄奄一息的颜司然，这会儿看上去却又面色如常。

小雪的母亲略略问了继子几句，然后就见他看了过来，问了句：“母亲，妹妹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祖父如何舍得。”女孩子见她母亲笑盈盈地只是推脱，虽然一开始念书就只是托辞，是定了亲后她再跟瑾轩表哥携手留洋。

这会儿不管颜司然如何委婉致歉，她母亲只是不应，女孩子便笃定母亲是记恨上了这个继子。

事后零星的消息，也确实如女孩子所担心的一样，她母亲的继子搬出去住了吧。临行前，她母亲露出口风：“你的亲事不着急。我跟你祖父说好，日后是要接你过去养老的。”

女孩子点了点头。

这瓜田李下的，她母亲是决计不肯她的名声再受损害，跟一个必死之人牵扯上。她母亲说，“且不说他招惹的那些麻烦事，也是为让你外祖母走得安心，我嫁过去，母慈子孝的。好，我女儿丢脸丢回姥姥家了，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