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却道海棠依旧(1 / 2)
往日里,她这么叫着,夏舒航都会迎出来。女孩子在窗前站了站,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月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显得屋子里越发的黑,白瑞雪这一年也不知来过这里多少回。推门的那一瞬间,她还想着进去后藏在哪里“吓唬”可能外出的夏舒航一下。
然而,推门的她却听到了角落黑暗里的一声咳嗽,屋内,突然响起的轻微喘息声。女孩子死死望着躺在门板上的尸体。
有月光笼在盖着白布的尸体上,一片惨白。他露出的脸,额角青白,折射出一条细小的光芒。
不知是不是被这道诡异的光芒吸引,白瑞雪一时出了神,感觉时光如海潮般在眼前汹涌退却。
也是晚上。
等到母亲带着她前去,父兄已经不行了。她死死望着躺在医院床榻上的人形,灯光惨白,盖着白布,说是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咽了气。
不过尽人事罢了。
她母亲执意要看,奶妈只能带着她走出病房。出门时女孩子下意识回头,他露出的脸,额角焦黑,折射出一条细小的光芒。
依稀是森森白骨。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微响。她浑身的汗毛立刻炸了起来——她看到父亲的眉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身侧的车窗玻璃,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摇欲坠的,又像是从他喉管里发出来的喘息声。而那道缝隙还在裂,裂痕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可怖。
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车外的观后镜中,夜色迷蒙,脸上结了层冰似的只露出双眼睛……只听见一声瓷盏落地般的脆响。
她父亲遇刺身亡。
而这一刻的白瑞雪,却清楚地看到她母亲卸了钗环的耳上有深深的孔洞,像是藏着秘密的伤口。
她母亲一身水蓝旗袍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他们微微地笑,烫着精致卷发,椅背搭着外罩的白色羊呢大衣。
是赴宴喝了酒吧。笑靥微醺,她母亲一把推开镜中年轻男人耳鬓厮磨的脸,微嗔了句。
女孩子便瞧见她父亲以手背擦拭着嘴角,微微侧身地笑,去了外间。
一抹殷红。
那是她母亲嘴上抹的胭脂。奶娘总喜欢从胭脂盒里蘸一点,抹在她眉心。
然后夸她,活脱脱就是菩萨跟前的龙女。她说,“和你哥哥便是那天上的金童玉女,是要来给老太爷添福添寿。谁见了不欢喜?”
女孩子看着镜子和镜子里倒映出的她哥哥和她,自花鸟画屏后探出头来,奶娘才帮他们都洗了澡。
一式的肚兜,只是红男绿女。镜中的母亲笑着招了招手,于是,她哥哥跑了过去。而女孩子有些迟疑,刚刚父亲是在咬母亲么,咬她的耳朵?
她试探着喊了声,“哥哥?”
镜中的母亲看了她一会儿,手轻轻抬起来。
女孩子迟疑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温厚陌生的触觉,一时间勾起许多回忆。
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娘……”
“嘭”的一声,不约而同,好似生辰上燃放的烟火。
镜中烟火亮起,犹似梨花,散落成无数针尖亮的星。女孩子把眼睛看向远方,只觉浑身冰凉。
可她还是看见,大片大片的烟火升腾,绽放,如流火的青春辉映彼岸的花。
还有她昂着的脸。
眼睛里蘸着水,仿佛倒映烟火似的发着光。她怀里还抱着大捧的花束,红的,白的,如蝴蝶振翅欲飞。
脸庞映着烟火,明明灭灭,脆弱一如水晶。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在头顶的爆炸声中,转而为她掩住耳朵。
其实是她哭了,眼睫很长,整个人无声而微微颤栗。他是有些见不得她哭吧。
然后,女孩子看见她身后的烟火远远照亮谁山峦一样优雅挺拔的侧脸,落寞,困惑。
就像那些一早不知散落在哪里的烟火余烬。
他眼睛里倒映出烟火的光,亮亮的……眼睫毛浓密而微卷,像戈壁沙漠的野马似的,透着一种不羁的野性。
是和他们长得是不大一样,眼睛像蘸了水的鞭子一样发着光。她居然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不安来,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出他临去之时。
她的哥哥已经死了。无声无息地死在她的怀里,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那么痛。
这段日子里,白瑞雪见过午夜梦回的阿睿无数次的笑,却都不像此刻这般,耀眼得让星辰和烟火的璀璨都黯淡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女孩子才恍然,那是她孪生哥哥死前最深的绝望和救赎。亲眼目睹父亲在眼前死去,并非那一眼的真实,却是他至死绕不开的深渊。
然后,黑洞吞噬,他也死了。
死前一刻,想的却是母亲的怀抱……她的哥哥,已经死了,和她父亲一起。
“寿珠儿。”她母亲念了句她的名字,握着她手。
女孩子注意到她母亲似乎轻减了,还在吃斋茹素么,手瘦得只剩骨头。
然后,听她母亲接着说,“你先回房,晚些时候我让人来叫你,一家人吃个饭。下午……去祠堂给你外祖母磕个头。”
白瑞雪点点头,又说,“我想去看看清萱。”
清萱表姐是谢瑾轩的妹妹,也和白瑞雪要好。她母亲松了她的手,继续拨弄念珠,“她在给你外祖母抄写《往生经》。你也累了,先去休息。”
白瑞雪这才意识到,自己久不和这等人家往来,说错了话。清萱表姐原是今年要成亲的,若是不能在百日里被夫家迎了去,便要为祖母守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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