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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危机正在酝酿(1 / 2)

窗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加州旅馆的窗口多半设计在同一个方向,用来办公的房间也不例外。米歇尔对下雨天有着迷之热情,每当下雨她总喜欢趴在窗台上,伸手到外面的世界,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满心欢喜,楼下的英国人此时会探出脑袋对她打招呼,她也会很热情地回应。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黑泽明则显得相当沉默,一个晚上都在吸烟,餐桌上摆放着同样数量的牛奶,他弹了弹香烟上的烟灰,又抓了抓头皮,很伤脑筋地问着:为什么你那么喜欢下雨天?不觉得很烦躁?

她带着欣赏的目光,眺望着远方:其实下雨天挺好的,可以阻止更暴力的事件发生。周末不用待在办公室的时候,偶尔睡个懒觉,听着窗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宛若身处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样。虽然是那样说,但是你自从那天早上去了法庭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还不断地吸烟,喝牛奶。有哪些事情在困扰着你呢?

他欲言又止,眼神颓败,捂着嘴巴,保持着极低的分贝率:那天在法庭上……罗琳女士……她认得我了,认出我就是替爵士辩护的那个律师。她在法庭上痛骂我是混蛋!伪君子!助纣为虐!人类的耻辱!毫无同情心的屠夫!我在法庭上的形象无缘无故变成了一位“慈父”,尽管我也差点认为自己真的害死了几千万条生命那样……我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重新关上了窗户,窗外的雨水显然变小了。

她在屋子里徘徊着:我想,你肯定是在法庭上做了很过分很离谱的事情吧?

他点了点头,心灰意冷地说:“是的,我知道自己很过分,不过,这就是我的工作。”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问:你应该还有其他的选择,对吗?

他皱着眉头,反问着:或许是吧?当然,那可不一定……好吧,我认为还有其他的选择,不过那不是我想要的选择,我想要的选择却轮不到我自己选择,我只能选择别人为我提供的选择,我选择的东西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所以我想要的选择不是自己的选择,而是其他人想要的选择。

她愣了愣,随后说了句:很好,你的绕口令进步了很多。

他满怀期待地问着:我表现怎么样?能不能拿个最佳演出奖什么的……

她一脸嫌弃地望着他:你够了!真的够了!

他像个孩子那样抱怨:我现在心情很乱嘛,开个玩笑也不行哦。

她给他一个建议:如果你想去改变,就去改变,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不相信还有人,还有力量可以左右一个律师的辩护权利。

他哭笑不得地说着:慢着,慢着,这个真的有,这种力量是与生俱来的,无法抗拒……

她停顿了一会,好奇地问着: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你为当事人辩护都不会产生如此之多的矛盾表现,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要么生存要么死亡,这倒是一个问题,你只能二选一?可是你过去给我的印象是,永远都能从二选一中变成三选一。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情不自禁地疯笑起来,笑了好几分钟,她皱着眉头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以后,他的神情恢复到平时的模样:算了,我还是先走了。我离开家太久了,珍妮丝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寂寞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她还想接着追问下去,却被他一连串的怒吼震住了:你根本就不懂!在权力面前,法律连个屁都不是!你以为我不想放弃为那个家伙辩护?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那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我也很渴望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敢爱敢恨,纯粹可爱!可是我能吗?我回不了头!我只能在一条相对绝望的道路上一直这样走下去!如果有一天我发疯了!请你一定要记住,我是被所谓的权力给逼疯了!你不要问了!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说罢,黑泽明便扬长而去,门被很粗暴地关上了。

整个房间都被震动起来了。

黑泽明独自一人流浪在街头,穿过加州广场,望着欢呼的人群,他的哀伤独自隐藏在人群中,他假装很快乐,混迹到人群中,与热情的美国人快乐地拥抱;与法国人讨论着欧盟的命运;与英国共同回忆起那些光辉岁月;与德国人回忆1913之前的时代,那是一个一去不复返的黄金时代,相对于欧洲而言。

等到一切落寂,他又显得孤孤单单,他连续一人去了好几家酒吧,喝了很多刺激性的饮料,与酒吧里的人打交道,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对着空旷的表演区,对着只想着喝酒的人们发表着演讲,声情并茂,声音在效仿着丘吉尔在20世纪50年代的铁幕演说,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来临,新的威胁已经诞生,我们必须要齐心协力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可惜的是,他们不懂他,也不懂他心中的忧虑,纷纷举杯畅饮。逃避眼前的问题,一想幻想着空前的繁荣,假装看不到目前所发生的事情。

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只求安稳,不求解决问题。

物价飞涨,收入几乎停滞不前,购买力严重下跌,楼市仍然像上一次经济危机那样疯狂高涨。他打了很多个电话给以前的朋友,大学的同学以及同为律师的拍档,只可惜他们一听到是黑泽明的来电,纷纷丢下一句:不了不了,我不喜欢跟一个混蛋律师做朋友,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已经见过最糟糕的律师……

他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出去,结果没有一个人接听。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重新恢复了寂寞,犹如行尸走肉那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在家家户户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的时候,他就慢慢地蹲了下去,恐惧着未来,恐惧着明天。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月亮可以那么明亮。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法院的走廊椅子上,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丝毫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沙发上,他摸了摸头,努力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但是他知道一件事,今天是辩方传召证人的流程,他立马爬起来,跑去找瓦伦法官。

他推开门,发现瓦伦正在一丝不苟地批改公文以及审视桌子上的案件还有各种类型的档案。好几盒雪茄叠在一起,案头上有个烟灰缸,上面沾满了烟灰,他大概也看到了雪茄叠残余物。此时他不禁惊叹着:位高权重就是不一样,刑事拘留也能那么舒服。

瓦伦发现了他的存在,头也不抬地问着:找我有事?

他疯了一个晚上,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噢……是这样的,待会就轮到你出庭作证了,有些事情我们要协商。

瓦伦拒绝了他的请求:不必了,我应该说什么,在法庭上我就会说什么,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操心。对了,你不是不相信我?楼下的管理员我已经找回来了,他已经答应我们出庭作证,你去跟他聊聊细节上的问题吧,我相信他的供词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他好奇地问着: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瓦伦翻开一份新的档案:我找人在外面做事不需要问过你吧?

他很不高兴地强调着:我才是律师!你瞒着我,在外面找人做事,还不告诉我?

瓦伦很不满意地说:你办事效率很低,而且你根本就不信任我,我找其他人做事也是无可厚非。况且整个司法界有一半人是我的朋友,我的门生,我并非完全孤立无援的。

他貌似意识到了一些事情,用盘问的口吻:你是不是单独见过我们的证人?

瓦伦一口气就承认了:是的,我的确见过他,我们还聊了很久,他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是他为人风趣幽默,很喜欢开玩笑,待人友善,我只不过跟他聊多了几句而已。

他一下子就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被告与证人是不可以单独见面,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接触也不行,你现在不仅仅私自接触证人,还跟他聊过,如果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法官与陪审团,那将会影响你在他们面前的诚信形象!

瓦伦对他的温馨提醒以及恶意警告十分反感:首先,我是一名资深的首席法官,说到法律程序我比任何人一个人都还要熟悉,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

他很不满地反驳着瓦伦:你这是藐视法律,目无王法!

瓦伦无所谓地说着:“对,你说得很对,我的确藐视法律,并且妨碍司法公正,因为我私底下接触了证人,可是如果你不告诉其他人,那就等于没有人知道我违宪了,我的权力依旧还在,仍然可以继续以往的旧形象。”

他很生气,一脚踹倒了在瓦伦面前拿来办公的桌子,瓦伦不为所动,摊开双手:你继续踢吧,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殴打我以及破坏政府公物。

他呵斥着:你的行为越来越过份!你根本就是无视法律的秩序!

瓦伦毫不在乎地反驳着:我们都一样,在关键的时刻总是无视法律的秩序。你要是批评我,就等于在批评你自己,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清楚,殴打法官,扔下当事人不管,不顾一切地扬长而去。说到不负责任,说到横跨法律底线,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累了,实在是束手无策,对着这么一个贵族般存在的大老爷,玩不过他也就算了,连谋划也斗不过他。

他默默地扶起桌子,捡起地上的雪茄,拿打火机点燃了,塞到瓦伦的嘴巴里,说了句:或许你说得对,我真的没有资格说你。

瓦伦很欣慰地说着:看来你还是觉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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