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春色撩人》/狗柱
上元刚过,春寒料峭。
一辆骡车在城西街口停下,车帘从内被撩开,日光照亮帘后探出的面庞。
车夫老陈回头,一时恍了眼。
时兴淡若梨花的清婉美人,眼前女子却生一副秾艳的骨相,香腮胜雪,乌发堆云,身段丰腴似软玉温香,眼波流转间姝色灼人。
无论看过几次,都令人觉得美得不舍移开眼。
正出神间,许无月下车,付了几个铜板:“陈叔,你忙完事情就先回吧,我这头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末了我自己走回去。”
老陈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没多客气,呵呵笑着收了:“得嘞,许老板您忙。”
许无月踏着轻快的脚步沿街往里走去。
路过一个临河茶棚,里头三两个闲汉的谈笑声传进耳中。
“是真事,永州城方圆百里都知道这事,我表哥当时只是去凑热闹就分到了好几十文钱。”
“听说是因家中富贵但却人丁单薄,老太太临终前跟中了邪似的,说仙人入梦指明家财是孽障,要散尽了给儿孙积阴德,真金白银啊,就那么撒了出去,儿子儿媳哭晕在祠堂都没用。”
“永州孙家若是散尽家财,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儿子儿媳不也能分到钱财,这有何可哭的,若是我碰上这大好事,夜里做梦都得笑醒。”
“分给自家人倒是没什么可哭的,可孙家唯一的孙子是个病秧子,当初买来的冲喜媳妇不仅没能给人救得活,最后同样分得了一大笔钱财,还直接放出府了,儿子儿媳能不闹吗。”
“原来如此,那寡妇分得了多少?”
压低的声音没能让周围听见具体的数额,许无月也面色无澜地收回了注意力继续向前走,逐渐远离了茶水摊。
没想到一个团圆年后,远在千里外的旧尘往事竟顺着风飘到了江南水畔。
这事说来奇妙,真像是天降鸿运,能叫人夜里做梦都笑醒。
及笄那年她被爹娘卖给孙家,做了孙宁舟的冲喜媳妇。
孙家高门大户,饶是这种亲事原本也轮不到她头上。
直到她嫁进孙家才知晓,是爹娘为了三百两的天价聘礼贿赂了算命先生,将她平平无奇的八字,说成了能旺夫兴家延寿续命的吉兆。
被当作货物买卖已是令许无月心伤,又被迫摊上这等坑蒙拐骗的行为,好在成亲的喜庆真让孙宁舟当时的状态好了起来,否则她定会遭到孙家惩处,是被再度贩卖还是活活打死,她连想都不敢想。
后来的事情便与那几人谈论的大差不差了。
孙宁舟走后,她本成了无后的年轻寡妇,余下大半辈子都得蹉跎在孙家后院再无出路,谁知时来运转
,遇上孙老夫人在梦里受仙人指引,决意散尽家财。
许无月从孙家丰厚的家产中分得足足两千两白银,虽比不上孙家大伯和二伯两房的零头,但于她而言已是余生无忧。
她听人说天水镇是江南一带的繁华枢纽,水路通达,物资丰饶,商旅往来不绝。
待被移出族谱后,她便拿着钱离开了永州,一路南下来此,置宅,买铺,开店,日子舒坦得有时天明醒来都觉得像在别人的好梦里似的。
这时,长街尽头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
许无月抬眸看去,只见几个孩子正从墙角捡来未燃尽的小炮,捂着耳朵点了,又笑又叫地跳开。
没过多会,这群孩子就被一旁院门前探出身的妇人嗓门亮堂地喊回家了。
嬉闹声渐弱,直至再听不见,仅有呼吸间还残留着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火药味。
许无月无声地轻叹一口气。
如今她有宅有铺,日子安逸顺遂,但难免会在某些时刻因孓然一身而感到孤寂,尤为眼下这般年节时分,一个寻常普通的画面也极易触动她的心弦。
抵达竹韵坊门前,许无月敛去思绪,抬手推开了虚掩的竹扉。
院内竹香清冽,接手家业的年轻老板名唤林涧。
他闻声回过头来,一见许无月,清俊的脸上霎时露出惊喜的笑容:“许老板,年节里怎么这就过来了。”
许无月也回以他微笑,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等开年伙计们都回来了,店里一忙反倒抽不开身,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便想着不如早些把正事办了。”
事实上不止今日,自年末闭店,店里的伙计都陆续回老家过年后她就一直清闲着。
过年阖家团圆,她是独身一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却无亲可思。
林涧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被嫣然的笑靥挠得心头一悸,好似有春花绽放在眸间。
他红了脸,赶紧侧身引路:“原来如此,许老板里边请。”
进到店里,林涧奉上今春新叶泡的热茶,又将一叠器皿图纸在案上铺开。
他引着许无月逐一查看图纸,每一张都精心勾画了修改与注解,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琢磨。
林涧细致解说,遇到她稍有迟疑处,立刻便能拿出调整过的样坯来比划。
许无月虽是临时前来,林涧却预备得实在周全。
一番商谈下来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样式数量乃至交付的日期都顺顺当当地敲定了。
日影西斜,昏黄的余晖洒在窗台,许无月收好契书,正欲起身告辞。
“许老板留步。”
林涧叫住她,从靠墙的竹料堆里取出一根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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