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4)
黄昏的微光从马车帘缝隙渗进来。
燕遂垂着眼眸,手中是那方素白丝帕。
他已看了很久了,指腹反复摩挲着帕边的暗纹,力道时而轻时而重,将丝料揉出凌乱的褶痕,又被他一遍遍抚平。
帕上早已没有她的气息,可他还是贴身带着,更没有交还于她。
脑海中模糊地闪过一瞬她的面庞。
燕绥忍不住拿起丝帕凑近唇边轻吻了一下。
这时,马车停下,凌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殿下,我们到了。”
抵达新州,燕绥踏入行辕时天色已擦黑。
“广通货栈在新州的据点共有三处,城外码头仓储,城内东市商号,以及城西私宅,疑为几名首脑藏身处。”
“州衙那边,按殿下事先交代,已备好收监人犯的牢房及承审官员,只待我们移交人证物证。”
“京城刑部批复的缉拿文书今日午后刚送达,加盖了部堂大印,新州府无权干预。”
燕绥吩咐道:“凌策率人控码头仓储,务必截获尚未及转运的所有账册与往来信函,赵琦带人封东市商号,店内掌柜账房一体拿下,不得走脱一人,城西私宅我亲自去。”
子时三刻,城西私宅破门。
行动迅猛利落,三名首脑两人就擒,一人试图从后窗逃逸,被燕绥亲自截住,他踏着碎瓦落在那人面前,剑鞘抵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对方既无法出声呼救,又不敢轻举妄动。
“带走。”燕绥收剑,语无波澜,“分开关押,连夜审。”
审讯一直持续到次日黄昏。
起初是抵赖,然后是推诿,最后还是崩溃了。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主事者瘫软在地,抖着声供出了这条线运作三年的完整脉络。
牵连者众,跨州连县,第二日夜间,所有供状画押完毕,人犯移交新州府,由当地官员按律收监,等候刑部正式公文定罪。
第三日夜,行辕偏厅。
门扉紧闭,烛火在案上静静燃烧,照出跪伏在地的中年男子的侧脸。
此人曾是燕绥麾下信得过的随行护卫,而今镣铐加身,鬓发散乱,只垂首盯着地砖的缝隙,不敢抬眼。
三个时辰前,他被燕绥的人从新州一处隐蔽私宅里找到押送至此。
那夜在山道上,他将燕绥的行踪卖给广通的人,自己则趁乱战死,留了一具面目模糊的尸首顶替,以为从此天高海阔。
他没想到世子根本没信。
燕绥坐在案后,没有看他,手边又拿着那方素白的丝帕。
这几日审讯前后,任何一个稍有空隙的时刻,他都忍不住要拿出来看一眼,触一下。
此刻帕子摊在他掌中,边缘又被捻出了新的褶皱。
他垂眸看着那道褶痕,许久才开口。
“周广。”
周姓男子肩头剧烈一颤。
“那夜山道,你将我的行踪卖给了广通的人,伏击三十七人,我麾下折了三人,重伤两人,钱英替你挡刀,当场没了气息,何准重伤,至今左臂不能抬。”
他顿了顿。
“你倒是跑得快。”
周广伏在地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殿下……殿下,我……”
燕绥站起身来,背对烛火,面容隐入阴影:“广通的人给你多少银子?”
周广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八……八百两。”
燕绥下令:“取秤来。”
一杆盘秤置于案上,烛火映着黄铜秤盘,泛出冷冽的光。
“背主求荣,折损同胞,陷主于死地,按律当斩,但念你跟随安王府多年,准你割肉去皮以此银赎命,足八百两之数,便放你生路。”
周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八百两,一斤十六两,合五十斤。
割下五十斤肉。
他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殿下……世子殿下饶命!殿下……”凄厉的哀嚎刚起,便被侍卫利落地堵了口。
燕绥没有看他。
他垂眸将丝帕仔细叠起,再妥帖放进袖口中,仿佛不愿这张丝帕被眼前污秽之事沾染。
他抚着丝帕想起那夜,月色稀薄,竹影幢幢,她踢到他惊叫声起,挥来一闷棍打在他腰腹,但他一抬眼,却看见一双澄澈又明亮的眼眸。
燕绥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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