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荒山星夜(1 / 2)
在山洞里休息了几天,白攸宁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修为大损,气息还是很弱。
白攸宁靠着洞壁,望着外面的罡风,低声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墨清点点头:“师尊,我们往哪儿走?”
白攸宁起身走到洞口,仔细看了看崖壁的走向:“顺着山壁走,总能找到路。死渊这地方虽然险,但并非绝地。”
走出山洞,罡风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两人沿着陡峭的崖壁,在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石头锋利,墨清时不时伸手虚扶一下师尊的手臂,碰到衣袖下的胳膊,只觉得瘦得吓人。
她们本就破烂的衣服,被罡风扯得更不成样子。白攸宁那身白衣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尘、血迹、岩壁上蹭的污渍混成一片深褐。她自己好像完全没感觉,步子虽慢却稳,可墨清每次瞥见那些污渍和暗红色,心里就揪得发紧。
不知走了多久,地势终于开始缓缓向上,碎石渐渐少了,脚下变成湿滑的泥地和零星的深绿色苔藓。一直撕扯着她们的罡风,也终于慢慢弱下去,变成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白攸宁停下脚步,微微喘息,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这身子刚捡回一条命,到底还是太虚。墨清立刻上前扶住她,让她靠着块平整点的石头坐下休息。
“师尊,您的衣服……”墨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白攸宁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狼狈不堪的不是自己一样。
“没事,衣服而已,不重要。”
墨清却摇摇头,解下自己的储物袋:“我这里还有替换的衣裳。”
她说着,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双手捧到白攸宁面前。颜色是白攸宁从前一贯穿的、那种不染尘埃的白。
白攸宁的目光在那片白色上停了一会儿,却没伸手接。
“白的啊……”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太容易脏了。”
她抬眼看向墨清,眼神平静,“为师已经不是那个永远纤尘不染的白长老了。清儿,还有别的颜色吗?”
墨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师尊话里的苦涩。她心头一酸,默默把白衣收回去,又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还有浅绿色和黑色的。”
“黑色的吧。”白攸宁没有犹豫。
墨清听了,从袋子里取出了两套衣服,都是最简单的黑衣,适合走路穿。她递了一套给白攸宁,自己留了一套。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极有默契地各自转过身,背对着对方。
在这荒僻的上坡路上,她们沉默地解开衣带,脱下那些沉重、破旧、沾满血污和记忆的旧衣裳。冰凉的空气碰到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然后,把新的黑衣一件件穿上。仿佛把过往的辉煌、挣扎、血腥与不堪,都覆盖在了衣衫下。
当她们再次转过身时,眼前的不再是曾经衣袂飘飘、仙气十足的师徒。只是两个面容憔悴的赶路人。
墨清穿上黑衣,衬得她那一头白发愈发刺眼。白攸宁的目光落在那白发上,心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她袖中的手指无声蜷起,又缓缓松开。
墨清看着换上黑衣的师尊,那张熟悉的脸少了些从前不食烟火的仙气,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挥不去的沉寂与风霜。她没察觉师尊那一瞬复杂的眼神,只轻轻走到她身边。
“走吧。”白攸宁先迈开了步子。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嗯。”墨清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又走了很久,路越来越陡,明显是在往上。石头更少了,脚下是厚厚的、吸水的腐殖土,苔藓变得浓密,甚至能看到几丛顽强的灌木。
她们加快脚步,侧身挤过最后一段被藤蔓半掩的岩石窄缝,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出口竟然藏在一片古老森林的边缘。树木参天,枝叶蔽空,把天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绿意。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腐烂树叶的微酸,还有草木特有的清新,这是外面世界才有的生气。
“这里是死渊的另一边?”墨清惊讶地四下张望。这片森林静谧得近乎神秘,古木盘根错节,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仿佛千年来人迹罕至。
白攸宁凝神看了看树木的朝向、岩石上苔藓生长的方向,又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缝隙辨认太阳的轮廓。“我们大概是到了天罡宗势力范围的边缘。这片古林,应该是天然的屏障。”
她们穿行在林中,脚下落叶沙沙作响。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木渐疏,远处景象逐渐清晰,依稀能看见天罡宗山门那宏伟的模糊轮廓。
白攸宁停下脚步,望着那些曾经属于她那个世界的景象,过了好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天下这么大,如今却已经没有你我师徒的容身之处了。”
她转过头,望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群山连绵,灰褐色和暗绿色交织,荒凉贫瘠,一眼望去,只有天地间最原始的苍茫。
“修真界,容不下我了。”白攸宁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嘲讽,“魔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厌恶、抗拒,还有一丝更深沉的纠结,“我也不想去。”
“那,我们去哪里?”墨清问,语气里只有全然的信任与跟随。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会打扰我们的地方。”白攸宁抬起手,指向那片荒山,“那里,没有人烟,灵气稀薄,修士看不上,凡人活不了。正好。”
两人背对着远处隐约的人间烟火与修真界的繁华流光,走向那片寂寥的群山。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两人没有御剑,而是像普通的凡人一样徒步跋涉。山路崎岖,白天赶路,夜里休息。几天后,终于深入荒山腹地。这里果然像白攸宁说的那样,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几丛耐旱的荆棘和歪斜的老树点缀其间,灵气稀薄得可怜。
她们在一处背风的凹陷山坳里停下。不远处岩缝中,有一线细小的山泉汩汩渗出,汇成一小潭清澈见底的水。
“就这里吧。”白攸宁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一眼泉水上。
建造小屋的过程缓慢,却带来奇异的安宁。她们捡来形状相对规整的碎石垒地基,砍伐那些质地坚硬的矮树削成梁柱。小屋简陋,只能放下两张粗糙的木床、一张同样简陋的木桌、两把木桩削成的凳子,还有一个用石块垒起的小灶台。
白攸宁的储物袋早在坠落死渊时就丢了,幸好墨清的储物袋一直贴身带着。墨清把里面为数不多的日常用品一件件拿出来:一套素净的瓷碗瓷碟,两把木梳,一面铜镜,一盏小小的油灯,半罐剩下的灯油,几块柔软的棉布。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被仔细放好,这荒野中的简陋木屋,竟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山贫瘠,天地灵气稀薄,打坐修炼变得事倍功半。
白攸宁重伤初愈,本源受损,每次盘膝坐下,试着引导灵力运转时,经脉里都传来轻微的痛楚,往往好几个时辰下来,收获微乎其微,额头却已布满虚汗。
墨清因为失去了一半生机,身体比以前虚弱很多,时常在深夜压抑地轻咳,又总在白攸宁看过来时,赶紧抿紧双唇,装作没事的样子。
修行之路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进度慢得让人灰心。回想昔日在玄一门云剑峰,灵气充盈得像雾,进步一日千里。如今,每一点微弱的灵力增长,都要付出好几倍的心力和时间。
这一夜,星光好像格外亮,穿透简陋木窗的缝隙,在屋里地上洒下一片碎银。两人没点油灯,只是并肩坐在门口用圆木简单搭成的台阶上,望着被两侧山峦切割成狭长一条的夜空。山风吹过,带着夜露的微凉。
“清儿,”白攸宁忽然开口,声音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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