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4)
“小寒,你去帕索尔,不是要考察物流项目,对吧?”
晏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的树叶,试探着水面的深浅。
她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如果谢听寒否认,她准备了一套温和的诱导说辞;
如果谢听寒顾左右而言他,她甚至连怎么步步紧逼,怎么不激起逆反心理,去揭开真相,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这对于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晏总来说,不过是习惯性的思维推演。
然而,谢听寒的反应,却将她那些精密如瑞士钟表般的算计,一巴掌全部掀翻。
青年躺在她的怀里,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她没有心虚地移开视线,也没有任何想要粉饰太平的闪躲。
“是啊。”
谢听寒抬起头,眼神格外坦荡,带着没能达成目标的懊恼,“我想去找钻石的。可惜,运气不太好,找了一大圈什么都没见着,也就是去挖了几天泥巴。目前还没找到啦。”
就这么承认了?
半点花枪都没耍,连一句敷衍的铺垫都没有,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晏琢被这毫无防备的直球砸得呼吸一滞。
她准备好的那些层层递进的问话、那些用来捕捉微表情的审视,突然之间全都没了用武之地。她就像一个全副武装准备冲锋陷阵的将军,却发现城门大开,对方不仅没设防,还端着茶水在门口迎接她。
“你……”晏琢微微张着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竟然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
看着晏琢这副罕见的发懵模样,谢听寒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她像个得逞的坏孩子,又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动物,往上蹭了蹭,将脸颊贴在晏琢的颈窝里,毛茸茸的头发蹭得晏琢的皮肤发痒。
“cat。”
青年用私密的昵称唤着她,声音温柔,又透着坦然,“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啦。我又不会骗你。”
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因为你是晏琢,因为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瞒着你。
看着贴在自己怀里的谢听寒,看着她健康、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样子,晏琢的心脏酸酸涨涨的。
“我……”晏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可是在这绝对的坦诚面前,一切的套话都显得多余。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发出的微弱嘶嘶声,两人交缠在一起、渐渐变得同频的呼吸声。
淡淡的柠檬香草味,沉静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交融,温暖而静谧。
谢听寒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谢听寒依然靠在她的颈窝里,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开来。
“我这次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晏琢抚摸着谢听寒后背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谢听寒没有去看晏琢的脸色,只是盯着床头柜上散发着暖晕的台灯,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在梦里,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可是,因为阴差阳错,因为性格的缺陷,因为周围环境的逼迫……她们把好好的感情,弄成了爱情恐怖故事。”
“一个用尽手段去控制,一个用冷漠和自毁去惩罚。她们在海边的别墅里分分合合,互相折磨。”
晏琢的呼吸停止了。
浑身的血液彷佛在这一刻抽干,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谢听寒感觉到了怀里人瞬间的僵硬,但她没有停下,她必须把这个脓包挑破。
“我看着那场梦,觉得梦里的那个人真是个倒霉蛋。”谢听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晏琢那双瞬间盈满惊恐的桃花眼里。
“唔,其实两个人都是倒霉蛋。”
“一个瞎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健康,最后病死在床上;而另一个,明明掌握了所有的权势,却把自己困在愧疚和疯狂里,把自己作死了。”
晏琢在发抖。
就在谢听寒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她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战,恐惧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
她知道了。
小寒全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我曾经是个多么自私、卑劣、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渣滓;她知道了我如何把那个爱我的人一步步逼入绝境;她知道了我现在所有的温柔和宠溺,都不过是建立在上一世血淋淋的尸骨之上的赎罪!
她会觉得我恶心,会离开我,再也不会用那种满是星星的眼睛看着我了!
晏琢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栀子花香在一瞬间变得苦涩。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谢听寒不忍心再说。
她坐直身体,双手张开,不顾晏琢的僵硬和挣扎,用力地将这个颤抖的女人死死抱进怀里。
“姐姐。”谢听寒的下巴搁在晏琢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单薄脊背上的战栗,声音低哑了下来,“你也做过差不多的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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