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心之归处(正文完结)(3 / 5)
他没出息地想,哪怕要他立刻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钟晏如隐约听见女娘焦急地喊他,可他太累了,很快就被拽入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宁璇原是想回头看钟晏如有没有跟上,不料正好撞见他身子一晃,软软地就要瘫倒下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费力地读出他微微张合的唇中说出的话:“别怕……我没事……”
“钟晏如!钟晏如,你醒醒,醒醒啊!”她上前跪倒着接住他,怎么都晃不醒他。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惊觉自己摸到一股温热的潮意。
她将自己托着他后背的手抽出来,果不其然看见掌纹被大片的血色浸染。
殷红的血顺着她颤抖的手流下,与一滴她不自觉落下的泪交融,再也化不开。
*
鹧山脚下的医馆内,宁璇失魂落魄地坐在长凳上,看药童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她手心的血还没来得及洗净,业已干涸,单用袖子怎么也擦不掉。
“姑娘,先饮杯茶润润嗓子吧。”从旁递来的一盏茶让她掀动眼睫,终于有了些反应。
“多谢。”她朝跟前络腮胡的男人露出感激不尽的神情。
倘如不是在山路上遇到这位古道热肠的猎户施以援助,她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带钟晏如下山看医。
缘分果真是玄妙,猎户还告诉宁璇,他们前两日躲藏的山洞正是他从前上山打猎时偶尔过夜的地方。
“适才你已然向我道过许多次谢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瞧着女娘难掩惨白的脸色,猎户轻轻地叹了口气,顺道安慰两句,“姑娘也别太担心了,郎大夫是我们镇上有名的神医,那位郎君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宁璇听罢点点头,但握着茶盏连一口水都喝不下。
她一想到钟晏如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心神怎么也无法安定。
其实不用大夫说,她又岂会猜不到钟晏如是如何受伤的。他替她挡下了那块足足有半人高的石头,她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骨头错乱断裂,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割伤,流出的血几乎浸透了玄色的衣裳,以及掌心密密麻麻的为了维持清醒自己掐出的伤口,饶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都不忍多瞧。
受了这样严重的伤,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忍着,还强行打起精神守着她两日两夜没怎么阖眼。
宁璇知晓,他是不想让她在那种本就飘摇的环境下更加心慌畏惧。
正想着,大夫用洁净的帕子擦着手,从里屋走出来。
宁璇连忙站起来,看见老者面容凝重时心猛地坠下去:“小老儿已经是竭尽全力,给他喂下了几十年的山参,但他伤得太重,我也不敢打包票他能醒来。至于他醒来后,会不会成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人,那便又是另一码事了。”<
这话对方在瞧过钟晏如的伤势时就已说过,当时他跟宁璇说他只有五成的把握。
“姑娘可以进去看看他,多与他讲讲话。这位郎君的底子薄弱,此番又流了这么多血,需得自己有求生的意志,才有可能转危为安。”
宁璇颔首道是,颤着手挑起帘子走进去。
榻上钟晏如像是睡着了一般,眼睫在素白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他这般脆弱,身上四处都被包扎起来,瞧着颇有些滑稽。
然而此刻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蹲踞在他的跟前,勾住他修长干净的小指。
“钟晏如,你休想用苦肉计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鹧山是你自己要陪我去的,我也没有逼着你保护我,所以我才不欠你。”
“今日我可掏了足足五十两的诊金,待你醒来,得另外添五两的利息一并还给我。”
“你听见了没,”她偏过头擦去泪,声音闷闷的,“这笔账,你不想认也得认。”
放完了狠话,宁璇转瞬又有些后悔,怕他听到会气晕过去,遂改口道:“算了,谁叫我心善呢,只要你能醒转,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她低低地念叨着,心中全然没底,不清楚他是否能够听进去一两句。
但或许她一直说,说得多些,说不准就能钻进他的脑中。
药童端着粥进来探看时,女娘仍在不厌其烦地跟毫无反应的郎君说话,不知金乌西坠、如钩弯月已爬上中空。
“姑娘,郎大夫让我给你送些吃食。”
药童将碗筷搁在桌案上,道:“不管怎么说,姑娘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能再倒下一个。”
宁璇抬头对他道了谢。
药童离开之后,她先费力撬开钟晏如的齿关,给他喂了半碗粥,但进口的远比吐出来的少。她自己则随便扒了两口,权作充饥。
屋子里只有一张榻,宁璇夜里熬不住了便趴在榻边将就。
翌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旁边的他。
又逢一日黄昏,钟晏如还是未能有要醒来的迹象,期间郎大夫替他换了次敷的草药。老者看不下去她极差的脸色,说了一通道理劝她回客栈沐浴小憩,但她根本睡不着,换了身衣裳再度返回医馆,被大夫抓了个现行,小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深夜,春夜的月光透过碧纱窗,洒在她握着他的手上。
顾忌他的伤,她不敢使力。
纵然宁璇不愿意相信以钟晏如的性子,尚且还没能求得她的原谅,会舍得就此撒手而去,但见他迟迟没醒,她心中逐渐被一片空茫占据。
她甚至傻乎乎地对着虚空呼喊暗卫,可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钟晏如没有骗她,他的确是没有再在她身旁安插人,反倒是她无比希冀有暗卫能将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传进京都,趁早派来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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