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储君人选(1 / 3)
距离宁璇命丧大火,已过了一个月。
清晨时分,秋阳透过隔扇门的缝隙,照清屋内万千粉尘,飞舞如雪。
钟晏如推开窗棂,暌违已久的日光颇有些刺眼,他半眯着眼,终于唤人进来收拾,除了床榻,其余角落都该被好好清扫一番。
夏封瞧着主子沉静的容颜,几乎要喜极而泣。
“替我更衣吧。”钟晏如看着镜台里的自己,险些认不出来这是他。
许是太久不见天日,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白,瘦削得有些脱相,眉眼没精神地耷着,不修边幅,整个人阴冷如幽穴里的老鼠。
很难看的一张脸。他如是点评。
都道为悦己者容,想到从前自己分明嫌恶容清那副文人雅士般的素净打扮,却还是命人裁了相似的衣裳只为让宁璇能够多看他两眼,钟晏如扯动唇瓣,讥讽地笑笑。
夏封替他用篦子梳着发髻,瞧见青丝里间杂着的灰白时不禁抖了下手。
“怎么了?”他的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钟晏如的眼底。
“没什么,”夏封心虚地错开眼,“咱家就是想到,陛下还能赶得上及冠礼呢。”
二十及冠,本该是男子风华正茂的岁数。而他的主子,已经悄然长出白发。
心内思虑何其深重,方催得少年白头?
夏封越想越不是滋味。
钟晏如双目不盲,自然看见了他鬓边的白发,并不以为意。
再度戴上那沉重的十二珠冕旒,就好似戴上了枷锁。
他们说得没错,当初他既然选择成为帝王,就该有始有终。
一切好像都没变,只有斯人远矣。
他的腰间还是系着宁璇给他绣那枚的旧香囊,脱了线的部分被他自己重新缝补上,针脚粗糙,但好歹不会漏出里面。
从前的香草被他取了出来,换做那根破碎的木槿玉簪,簪子沾染的血已经洗净,他试过修复,但裂纹难以对齐,终究是回不到从前。
他索性不再折腾,以此残缺警示自己的罪孽。
一想到她,钟晏如又有些呼吸不上来。
失去宁璇的每一日,日子都被拉扯得很长,从白昼到黑夜的十二时辰,从没有如此难熬过。
过去的一个月,希望被一点一点地浇熄,他不得不告诉自己,世上再无宁璇。
悔恨的泪水犹如砒霜,他日夜饮着这剧毒,痛苦地清醒,痛苦地昏沉,涩重不堪。
殿外是晴是雨,钟晏如浑然不知晓。稍微清醒些的时候,耳畔就会响起容清的那席话。
青年说得不错,即便他要死,也得将许多事情了了,有个决断。
避无可避地,他终于提起所剩无多的力气迈出景阳殿,开始为自己倒数。
璟暄的年号不好,没能叫他心爱的女娘看见新一年的春光。
他会尽快改换掉这个年号,随后抛却帝王身份,去荫县陪她,恰似林岱渊守着林梓瑶一般,用余生慢慢赎罪。
晨钟被敲响,晴空湛湛,金銮殿上的琉璃瓦澄黄如金。
新的一日总是如期到来。
文武百官悠悠走上丹陛,翘首以盼多日未曾现身的帝王。
多亏了朝中各部官员皆是能干之辈,这段时日朝廷衙门依旧正常周转,只是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螺钿屏风之后,帝王高瘦的身影旁竟然还有一道略显矮小的身影。
这是何意?众人内心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释。
钟晏如牵着一位半大的少年走了出来,站定在龙椅前。
那少年身着明黄色盘龙纹衣裳,或许是身形太瘦弱,衣裳显得不怎么合身,眼神怯生生的,被一只手撑着嶙峋的背,轻轻往前一推,被迫接受来自满朝文武的复杂的视线。
与身侧容颜矜贵的钟晏如相比,他委实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别怕。”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宽慰。
少年努力挺直腰杆,同时瞪大乌黑的眼珠,让自己不那么畏缩。
金銮殿上岂是闲杂人等能够踏足的,更不要提那身耀眼的黄袍。再联想到帝王空置的后宫,臣子们或多或少都能猜到点什么。<
但此事怎么瞧怎么荒谬,从古至今,哪有这般年轻的帝王从旁支血脉里选人立为储君?
难不成帝王就不想要有自己的子嗣?
还是说他有什么隐疾,这才出此下策。
众臣窃窃耳语,直至夏封展开圣旨,殿内方才恢复肃静。
夏封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维璟暄三年,孟冬之月,吉日良辰。朕承皇天眷命,御极王朝,勤勉为政,未敢倦怠。然国本未立,社稷黎庶皆忧。朕无所出,但观宗室子钟垚,秉性宽厚,笃学不倦,通晓孝义,谦逊知礼,宜乘鼎业,可堪担任。今册尔为皇太弟,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钟垚朝着钟晏如下跪,接过诏书,颔首道:“臣弟定不负陛下厚望。”
少年青涩的声音还在颤,担抬头与钟晏如对视时,眼神不再乱飘,已有属于储君的沉稳的雏形。
“起来吧,”钟晏如弯腰将他扶起来,牵起他冰冷的手,“往后早朝,皇太弟会跟朕一道听政,他尚年幼,望诸位爱卿尽力辅佐,不吝教诲。”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