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爱恨悠悠(2 / 2)
钟晏如自谦道:“都是陛下教的好。”
既然已将撕破脸,成帝低声笑起来,恶狠狠地说:“真不愧是她的骨肉,都养不熟。”
“你们林家人,清高自傲,何曾正眼瞧过朕?你外祖日日在朝上直言指出朕的谬误,朕才是皇帝,他一个臣子,竟敢屡屡驳朕的面子。你娘亲呢,就是个玉雕,朕放下身段、倾尽心思取悦,也焐不暖她……”
听他亲口承认对整个林家扭曲的恨意,钟晏如暗暗攥紧
拳头,“如果没有林家,你压根坐不上龙椅,又哪里有机会在这儿大呼小叫?”
“林家上下忠君爱民,无愧于心,是你疑神疑鬼,不顾旧情。”
“我不顾旧情?我若不顾旧情,就不会一忍再忍。试问这天底下,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心中记挂着别的男人?”<
“林梓瑶,她为妻不贞,难道不该死吗?朕能给她留下后世的好声名,已是大发慈悲。”
钟晏如对这件事仅仅是略有耳闻,还是他无意间听林皇后与伏侍她的女官聊起的。
那位女官是林皇后从林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自小跟她一道长大,清楚她所有的闺中心事。
在被许配给成帝之前,她曾与谢家的公子谢明泉互通过情愫。
谢家跟林家是世交,二人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水到渠成,若无后来的插曲,他们门当户对,本该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然而事与愿违,彼时在夺嫡之争中,谢家与林家意见相左,最终站在不同阵营。
作为世家女,林梓瑶不得不遵从家族的命令,与谢家郎君断绝往来。
再后来,林家全力托举成帝,林岱渊以嫡女相嫁,助他成龙,身为皇子妃的林梓瑶于是被封皇后,母仪天下。
成帝登基后表现出仁君的秉性,不仅没有排除异己,反而安抚谢家,甚至有意拔擢当时是庶吉士的谢明泉为天子近臣,户部大员。
但谢家族长在夺嫡浪潮中被耗尽了心力,一朝中风瘫痪,谢明泉自请暂离翰林院为祖父侍疾。
可谢家族长无力回天,没过几日便溘然长逝,谢明泉深受打击,哀痛到日渐消瘦,在祖父离开一月后也随之去了。
真论起来,其实早在嫁给成帝前,林家梓瑶与谢家明泉的缘分就已走到尽头,到后来阴阳两隔,更是毫无瓜葛。
在钟晏如的记忆里,林皇后鲜少提及此人。
那一次说起男人,神色亦是淡如白水,辨不出情绪。
那时他对情爱之事懵懂,钟晏如揣着好奇,之后悄悄问过女官,他们间曾到了何种地步。
女官摸摸他的脑袋,笑说,情悠悠,恨绵绵,都付流水去。
那时他囫囵吞枣,浅薄地理解为,林皇后早就放下了。
直至林皇后去世,钟晏如自己有了心上人,初尝情滋味,才缓缓回过味,缘何幼时他总觉得母后温柔的笑颜里透着淡淡的愁绪。
有些感情纵然短暂,可就是那一刹的花火,直直烙进骨头里。
他的母后与谢明泉,便是如此。
发乎情止于礼的心动太纯粹,好比明媚春光,任谁都无法忘怀。
“她待你,相敬如宾,为你掌管六宫,为你生养皇子,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如若介意她的心不属于你,起初为何不拒了这桩婚事,得了便宜后反倒挑三拣四。”
“你钟琮就是不如他谢明泉!”
“她嫁给你,是她此生最倒霉之事。”
被钟晏如这番话激怒,成帝赤着脸,眉目癫狂,自顾自说:“她想要跟谢明泉双宿双飞,没门。她再不喜欢我,不还是跟我做尽了夫妻之事?哪怕是她死了,也得与我合葬,她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钟晏如闻言轻笑。
男人疑惑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少年收敛起笑容,轻轻淡淡地说:“你说错了,她不会跟你葬在一处,我不容许你搅扰她安息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待你身死,我会将你的尸体焚成灰烬,随便洒在什么地方。她会在皇陵,安宁地受万世香火。”
“逆子!逆子!”男人大喊,“你凭什么决定朕的生死!”
“陛下病发殡天,我作为储君,名正言顺地登基,届时我大权在握,有何不可?”
钟晏如趁胜追击,“春猎那匹发疯的马也是我动的手脚,四皇子被您亲口传旨废弃,如今有谁能与我争锋?”
“陛下,忘了多谢您为我铲除这么一块坚硬的绊脚石呐。”
成帝才说了一个字,哇然吐出一大口血,“你!”
而后,他身子一软,双目直瞪瞪地看着钟晏如,气息微弱。
“殿下!”看出钟晏如在逼问中的情绪外露,周遄连忙道,“差不多了,不能再刺激他了!”
钟晏如背过身去,额角的筋跳了又跳,堪堪恢复镇静。
他对周遄说:“这儿暂时就交给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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